祈昭被谢随一路攥着手腕穿过花园回廊,玄色的袍角被风掀得轻扬,发间那支玉簪微微晃动,唇上那点淡粉胭脂还带着软香。她一路走一路问,语气里满是茫然不解。
“谢随,你到底怎么了?”
“方才不是说无事吗?怎么突然这般?”
“是不是府里出了事?还是北疆有急报?”
可身前的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只闷头攥着她往前走,脚步沉得像是在跟谁赌气。往日里他虽沉默,却从不会这般对她不理不睬,更不会用这样近乎蛮横的力道拉着她。
祈昭心里愈发奇怪,却也没挣开——她知道谢随从不会害她,这般反常,定是有缘由。
直到被拽进自己的寝屋,谢随才“砰”地一声轻合房门,终于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依旧垂着眼,身形站得笔直,却像块闷不吭声的木头,脸色沉郁,腮帮子还不自觉地轻轻鼓了一下,像是把一口气死死憋在嘴里,又酸又闷,无处发泄。
祈昭看着他这副模样,素来冷肃的眉眼弯了弯,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仰头望着他,指尖轻轻抬起,一下、两下,轻轻戳了戳他鼓着的腮帮子。
软的,有点烫。
就这么一下轻戳,谢随浑身一僵,憋了一路的气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唰”地泄了干净。紧绷的肩线垮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上一层浅红。
“还不说?”祈昭声音放软,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谁惹我们谢护卫生气了?”
谢随喉结滚了滚,依旧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他是气那些女人碰她、气她们给她插簪涂胭脂、气她们离她那么近……
他说不出口。
祈昭见他这副憋闷又无措的样子,心头微动,忽然想起方才那群姬妾围在身边的模样,下意识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或是羡慕那些能亲近她的人。
她轻叹一声,语气认真地安抚:“你呀,别胡思乱想。她们纵然能围着我闹,可这王府里,唯有你能随意进出我的寝屋,能近身护我左右,这份特殊,还不够吗?”
谢随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亮了一瞬,心跳骤然加速。
他以为……他以为王看穿了他的心思,看穿了他那点不敢言说的独占欲。
可下一秒,祈昭下一句话出口,直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只当他是年纪到了,也想要枕边人,便随口笑着补了一句:“还是说……你也想要纳妾,想要女子相伴?”
谢随:“……”
空气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在原地,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纳妾?
要女子?
他不要那些女人!
他一点都不想要!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姬妾,不是什么温柔乡,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人。
是这个捡他回来、护他长大、让他甘愿以命相护的北冥王。
是这个藏在男装之下,眉眼清媚、心软温柔的祈昭。
谢随彻底“炸”了,又急又闷,张了张嘴,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脸色涨得通红,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眼神慌乱地看着祈昭,完全听不懂自家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不想要别人,他只想要她啊。
祈昭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快要急疯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清媚与柔和,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她还以为,自己猜中了这闷葫芦的心事。
却不知,她这一句无心安慰,差点让身边这位忠犬护卫,直接乱了心魂。
祈昭见谢随耳尖通红、神色慌乱到手足无措,只当自己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