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暗,赌场的喧嚣又开始在整栋楼里蔓延。
李意年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紧。
上午过得异常平静——陆厌没让他下床,没让他去办公室当吉祥物,只是让佣人送了几次温水和点心,偶尔进来看看他,眼神比从前软了太多,却也让他更加不安。
他太习惯陆厌的强势、霸道、毫不留情。
突然而来的温柔,反而像一层薄冰,他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到了晚上,他还是像这两个多月来无数次那样,乖乖进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暖不透心底那点本能的恐惧。
他一想到夜里要发生的事,身体就下意识地绷紧,腰上、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酸软感,立刻清晰起来。
昨晚晕过去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他怕陆厌只是一时心软,怕到了晚上,那个强势凶猛的陆厌,会重新回来。
洗完澡,他换上陆厌让人准备的浅灰色睡衣,布料柔软,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卷毛软塌塌的,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弱,像一拧就出水的棉花。
他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走出去。
陆厌已经在房间里。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宽松真丝睡衣,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平日的狠戾,多了点居家的沉敛。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李意年发白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眉头轻轻一皱。
一眼就看出来——
小孩在怕。
李意年低着头,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
双手紧紧攥着睡衣下摆,指节都泛白了。
陆厌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把将人拽过来。
他只是放轻了声音,低沉缓和:“过来。”
李意年脚像钉在原地,动了动,没敢挪。
他怕。
怕一靠近,就又要承受那种几乎要散架的力道。
怕自己再一次,直接晕过去。
陆厌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兽的模样,心口那点刚冒头的温柔,又软了一层。
他慢慢起身,没有走太快,怕吓到人,一步一步,走到李意年面前。
192cm的身高,依旧带着压迫感,却不再是那种要将人吞噬的强势。
他低头,看着少年湿漉漉的卷毛,看着他垂着的眼尾泛红,轻声问:
“怕我?”
李意年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很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一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陆厌一下。
他从前最享受李意年怕他、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听话的样子。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喜欢。
陆厌沉默了几秒,伸手。
李意年下意识闭上眼,肩膀猛地一缩,以为会被用力攥住、拽到床上。
可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很轻、很慢地揉了揉他的卷毛。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