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洛在宫中住了三日。
不吵不闹,不串门不打听,每日只在自己殿中读书、习字、看庭院里的落雪,安静得像一缕烟。
挽清风原本还提着几分防备,可几日下来,半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有些好奇。
这日午后,他揣着一碟点心,慢悠悠晃到了严洛住的偏殿。
宫人一见他,慌忙要行礼,挽清风轻轻摆手:“不必声张,我随便看看。”
他走到窗边,就看见屋内。
八岁的小郡主端坐在案前,一笔一划练字,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沉静,连握笔的姿势都沉稳得不像孩子。
挽清风倚在窗棂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小郡主倒是勤勉,这么冷的天,也不多歇歇。”
严洛笔尖一顿,缓缓抬头,看向窗外的他。
没有惊慌,没有局促,也没有半点小孩子见到生人的怯意。
她放下笔,规规矩矩起身,微微颔首:
“挽公子。”
礼数周全,语气清淡。
挽清风推门走进去,将点心放在她案上,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试探:
“刚让人做的桂花糕,尝尝?我还以为,你这几日都要闭门不出。”
严洛看了眼点心,又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宫里人多眼杂,少出门,少是非。”
挽清风挑眉,在她对面坐下,故作温和:
“郡主才八岁,想得倒是多。小孩子,不必这么累。”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试探。
严洛静静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一句话,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挽公子不也是吗?”
挽清风脸上的笑意微滞。
“以前在人前,温柔懂事,半点错处都没有。”
严洛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今在王兄面前,才肯做回自己——嘴利,心细,什么都懂,只是懒得装。”
挽清风:“……”
他眯了眯浅碧色的眼,第一次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阴阳怪气,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小丫头。
“郡主倒是看得清楚。”他语气淡了几分,“就不怕我生气?”
“公子不会。”
严洛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公子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不爱被人当傻子哄。我直说,比装天真,更让公子舒服。”
挽清风沉默一瞬,忽然轻笑出声。
这小丫头,人小鬼大,心思剔透得吓人。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倒是比宫里那些老狐狸,懂事多了。”
严洛轻轻开口:
“王兄当年没杀我和母妃,不是忘了,是念一丝情分。
我和母妃安稳活到现在,不是没人想动我们,是没人敢动王兄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