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晨雪落得细密,鹅毛般的雪片沾在挽清风肩头的白狐裘上,转瞬便融成微凉的湿意。
他立在秦王寝殿外已足足半个时辰,狐裘虽暖,却抵不住寒风钻缝似的往骨缝里渗,本就孱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喉间压着几不可闻的痒意。
他是来晨起请安的南国质子,而殿内那位北境暴君,分明早已经醒了,却故意晾着他,摆明了要磋磨。
终于,殿内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殿下宣质子入内——”
挽清风垂落的眼睫轻轻一动,掩去眼底几乎要翻上天的白眼,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缓步踏入殿中。
殿内暖意融融,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气弥漫开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严尊谨端坐于主位软榻上,玄色常服松松系着,身形挺拔如松,197cm的身高即便坐着,也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抬眼,浅棕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挽清风顺势屈膝行礼,身姿恭顺,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发间白羽轻颤,嗓音轻软得像江南的春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关切:“殿下万安,北境晨雪凛冽,天寒地冻,殿下处理政务辛劳,千万当心龙体。”
话说得温温柔柔,眉眼低垂,一副纯良悲悯的仙姿,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南国质子温润知礼。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早已把殿上的人骂了千百遍——冻死我了,这暴君绝对是故意的!昨晚批奏折批到半夜,今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折腾我?闲得发慌还是心眼比针尖还小,等着,早晚阴阳回去。
严尊谨的目光,自他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视线越过他温和的眉眼,直直落在他藏在袖中、因久站受寒而微微发红的指尖,那点淡红刺得他心口微紧。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喜怒难辨的模样,心底却早已翻了天——手都冻红了还硬撑着装没事,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来人,把地龙烧得再旺三倍,暖炉都挪过来。赐座?不,直接把朕身边那方铺了绒毯的软榻搬过来。
不过瞬息之间,严尊谨便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必多礼,北境天寒,质子身子孱弱,不必站着回话。”
话音落,立刻有内侍恭恭敬敬地将一方铺着雪白狐绒、软厚舒适的软榻,搬至严尊谨身侧,距离近得抬手便能碰到彼此。
挽清风:“……”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心底的白眼快翻出天际——搞什么?离这么近是怕我冻不死,还是打算盯着我吃饭睡觉?这暴君到底安的什么心。
可面上依旧温顺,轻声道谢:“谢殿下体恤。”
缓步落座在那方离暴君最近的软榻上,狐绒暖意裹着身子,可他却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严尊谨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浅棕色的眼眸沉沉,似打量,似占有,又似藏着无人知晓的疼惜,那道目光滚烫又直白,缠得他喘不过气。
挽清风只能死死端着那副温柔到极致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浅碧色的眼瞳沉静疏离,时不时轻声说几句关切的话语,每一句都软绵有礼。
实则心底早已抓狂——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质子吗?再看我把你眼睛戳瞎!表面清冷暴君,内里变态盯人狂,烦死了烦死了!
而严尊谨就这般安安稳稳坐着,享受着近在咫尺的药香与暖意,看着少年明明浑身不自在,却偏要装得温顺柔和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自晨起请安那日后,严尊谨便多了个雷打不动的规矩——以质子体弱、需日日进补为由,亲自盯着挽清风用午膳。
秦王殿的膳桌铺着暗云锦,珍馐佳肴摆满一案,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挽清风身上淡淡的药香,缠成一室暧昧又紧绷的气息。
挽清风端坐于严尊谨身侧的软榻上,一身月白长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垂眸执箸的模样温顺得像一汪春水,眼底却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
严尊谨支着下颌,浅棕色眼眸一瞬不瞬锁着他,长臂一伸,金镶玉箸精准夹起一箸鲜嫩的清蒸鱼肉,稳稳落在挽清风面前的白瓷碗中。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吃。”
挽清风看着碗里那抹嫩白,浅碧色的眼瞳几不可查地一缩。
鱼肉腥寒,他自小体弱,脾胃受不住,是刻进骨子里的饮食大忌,半点沾不得。
可他面上依旧温软,轻轻放下玉箸,垂眸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谢殿下厚爱,只是臣……身子孱弱,恐受不得这等腥鲜。”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