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监的师傅见太子离开后,开始拿着工具,俯身检查太子方才提到的问题。楚昭宁并未立刻离开。她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师傅几人,又似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宫墙投下的一片阴影。阴影中,冥伟的身影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冥统领。”楚昭宁开口喊道。冥伟的身影瞬间从阴影中滑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三步之外:“娘娘。”“师傅他们会在此继续检测调试一段时间,”楚昭宁吩咐道,“你在此帮忙照看一下。”“若有什么意外情况,或是他们需要搭把手,便搭个手。若有急事,可去丽正殿寻我。”冥伟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纹丝不动,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应是,而是罕见地沉默了极短的刹那,仿佛在权衡什么。终于,他抬起头,试探地问道:“娘娘,属下,能否也试驾一番?”“自然可以。”楚昭宁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爽快地应允。“陈师傅,”她转向正在检查车轮的老工匠,“稍后你空时,指导下冥统领试驾。”“冥统领,你试驾时,有任何感觉不妥的,或想到可能改进之处,都可直接与陈师傅言明。”陈师傅连忙应道:“是,娘娘,小的明白。”冥伟嘴角微微翘起:“谢娘娘,属下遵命。”楚昭宁不再多言,对冥伟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丽正殿的方向快步走去。图表之事,时间紧迫,必须优先处理。冥伟目送太子妃离去,然后转向师傅,抱拳道:“有劳陈师傅指点。”陈师傅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冥统领稍待,待小的把这处螺栓紧好,便与您细说。”他手脚麻利地完成手头的活计,擦了擦手,走到驾驶座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开始讲解:“这车操作其实不难,比驾驭烈马简单多了。”“您看,这是方向盘,往左转车就往左,往右转车就往右……”冥伟听得极其认真,目光随着陈师傅的手指移动,不时点头,偶尔会插问一句。陈师傅起初有些紧张,但见冥伟态度认真,便也渐渐放开,详细解答,甚至拿出简单的示意图比划。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师傅讲完了基本操作,冥伟示意自己已基本明白。陈实从驾驶座出来,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冥统领,您记性真好,悟性也高。要不,您现在试试?小的在旁看着。”冥伟眼中闪过明显的兴奋,点了点头,不再客气。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感受其粗细与纹路,脚虚踩了几下踏板,熟悉间距与力度。“先启动。”陈师傅在车窗外指导。冥伟按照刚才学的,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车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那是点火装置在工作。接着,他踩下离合踏板,右手推动换挡杆到一档位置。“慢慢松离合,同时轻踩油门。”陈师傅的声音传来。冥伟照做。他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操作。但当离合踏板缓缓抬起,油门轻轻踩下时,车身微微一震,开始向前移动。很慢,比人走路还慢。冥伟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上。“很好,就这样。”陈师傅的声音带着鼓励,“现在轻轻转动方向盘,咱们绕个圈。”冥伟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方向盘向左转动。车头随之向左偏转,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这个转弯比骑马转弯时需要用缰绳、用腿夹、用身体重心调整要简单得多,也精确得多。一圈,两圈。冥伟渐渐找到了感觉。他的动作不再僵硬,踩油门的力度更加均匀,方向盘的控制更加细腻。车速也慢慢提了起来,从步行速度,到小跑速度,再到常人快跑的速度。风开始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拂着他的面颊。秋日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试试换二挡。”陈师傅提议。冥伟点头,踩下离合,换挡,松离合,加油门。动作一气呵成,车子轻微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路旁的树木开始向后飞掠,远处的宫墙迅速拉近。冥伟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驾驶的快感中。此时,丽正殿偏殿小书房内,已是另一番紧锣密鼓的景象。云锦早已铺开数张大幅的上好宣纸,研好了浓淡合宜的墨,各色矿物颜料盛在小瓷碟中,画笔、界尺、圆规等工具一应俱全。褚明远找来的两名帮手也已到位。一位是东宫书吏中素有铁算盘之称的程录事,三十许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另一位是从将作监借调来的文画师,四十出头,擅长工笔与界画,尤其精于比例尺度和精细描绘。楚昭宁踏入书房时,云锦已按她的初步要求,将杜衡奏报中的几类数据初步分类摘录了出来,写在另外的笺纸上。“娘娘。”三人见她进来,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行礼。“不必多礼,时间紧迫,我们即刻开始。”楚昭宁径直走到宽大的书案前,迅速浏览了一遍云锦摘录的数据,心中迅速构架起图表的骨架。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边画边清晰讲解:“我们需要一组共四幅主图,辅以简要文字说明,核心是四个触目惊心的对比。”“第一图,总量流失对比,采用柱状图。”她在纸上画出两根高低极为悬殊的直立柱子。“左边高柱,代表三十年前江宁、松江、苏州三府七县在册官田原额总数。”“右边矮柱,代表此次杜衡清查后,实际尚存的官田数。两柱之间的巨大落差,直观展示流失总量之巨。”“柱旁用清晰小楷标注具体数字,原额多少,现存多少,流失多少。柱子用黛青色。”:()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