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个小时,天快亮了。
何雨柱把杨小炳放在一块石头上,自己也坐下来。身上好几道口子,血把衣服粘在皮肤上,一扯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最深,肉翻著,能看见里头的筋膜。
杨小炳靠著石头,脸色发白,盯著他的左臂。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有点抖。
回到营地,已经是下午。
卫生兵把杨小炳抬走。抬之前杨小炳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没说话。
何雨柱坐在帐篷里,让护士包扎。身上一共七道口子,有的深,有的浅。护士包到左臂那道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得缝。”
何雨柱点点头。
针扎进肉里,一针一针,扯著皮。他看著帐篷顶,想著昨晚的事。师长倒下时的眼神。那两个军官。悬崖。下坠。杨小炳腿断时咬著牙没喊。
护士缝完,走了。
帐篷里就剩他一个人。
外头开始下雨。起初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密,砸在帆布上噼啪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半截铅笔。
第一个名字,周大勇。
他写下去,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洇开一小团。前天晚上他还问过何雨柱,新枪的准星怎么调。何雨柱教了他,他点头,笑了。那笑还在何雨柱脑子里。
第二个名字,刘根生。老刘说过,等打完仗回去,要给儿子盖房娶媳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写到第六个的时候,铅笔断了。
他看著那半截断铅,没动。
外头雨越下越大。
身后电话响了。
他走回去,接起来。那头是老孙,声音比平时低,带著电流的滋滋声。
“老何,国內的消息——”
老孙顿了顿,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长江水位涨了。湖南、湖北,好几个县已经淹了。”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说话。
老孙又说:“上头在组织抢险,但缺东西,缺人,缺——”
他没说完。
外头雨还在下。
何雨柱看著帐篷门口那些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泥点子。想起刚才写信时那些名字。活著的,死去的,都在这个国家里。
他把话筒放下。
雨没有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