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的水泡声,在这死寂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季秋看著陶壶里翻滚的沸水。
“水利万物,这话没错。”
他抬眼看向风雪。
“可在这种地方——”
季秋顿了顿。
“水不结冰,是因为还不够冷。”
叶红鱼猛地抬起头。
“规矩烂到骨子里,水再清,也洗不乾净。”
季秋拔开葫芦塞,手腕微倾。
一滴浑浊的人间意,准確无误地落入了那壶沸腾的白水之中。
“既然护不住人——”
“那就別再当水。”
“去做冰。”
“把这些烂透的规矩——”
“一寸一寸,割下来。”
“这,才是水的另一种活法。”
叶红鱼浑身一震。
紫府內,那原本因为迷茫而变得浑浊的剑意,在季秋这几句话下,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中!
不爭?
不,大道之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若连这满山的冤魂都护不住,修的什么上善!
一丝极其冷冽的极寒之意,从她紫府深处的水波中悄然凝结。
那不再是包容万物的柔水,而是足以冻裂金石、斩碎虚妄的玄冰剑意。
道心,碎而后立!
叶红鱼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她就地盘膝打坐,开始在风雪中疯狂吸纳周围的灵气,稳固这刚刚蜕变的剑心。
季秋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风口处默不作声的阿青。
阿青没有盘膝打坐。
她单手拄著无锋铁剑,半个身子隱没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负伤的孤狼,警惕地盯著下方的石阶。
“过来。”
季秋淡淡开口。
阿青没有任何迟疑,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季秋面前。
“坐下。”
阿青依言,在炉火旁端正地坐下。
火光映照著她那张苍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庞。
季秋的视线,落在了阿青右肩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你那一剑——慢了。”
季秋没有询问她的伤势,开口便是最严苛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