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柴房的木门半掩著,风一吹,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几个早起的脚夫,本想著来客栈討点剩下的柴火暖暖身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然后,他们全部愣在了原地。
满满一屋子的柴。
一根一根,粗细匀称,码得像一面严丝合缝的墙。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湿木头的切口。
光滑如镜,平整如画。
“这……”
有个脚夫颤抖著走进去,拿起一根,手指在切口上轻轻一抹。
没有木刺。唯有一种极其內敛、却又让他指尖发凉的沉静。
“这手艺……得是劈了一辈子柴的老行家吧?”
“不对。”
领头的脚夫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老行家劈柴,也得有斧子,也得有重力下坠的痕跡。这切口……不像斧头剁出来的,倒像是,倒像是……”
他没敢说下去。
眾人沉默。
没人再敢去动那些柴火,他们极其默契地退出了后院,顺手把门重新关好。
他们並不知道。
在这座渡口,曾经有个断了一臂的公主,曾在这间屋子里,把满身的杀孽和血仇,都磨进了一截截湿冷的柴木里。
……
官道向北,延绵入云。
雨后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
极目远眺,群山一重叠著一重,在这淡白色的晨光里,宛如一排排背手而立、默然肃立的巨人。
不,那不是山。
在剑修的眼里,那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孤峰,分明是千万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利剑。
还没靠近,那股积攒了万载、足以割裂神魂的剑气,便已透骨而来。
官道上,四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著。
季秋走在最前面。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风中微微摆动,鬢角那抹新生的墨色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阿青脚步微顿。她缓缓抬眼,望向前方那片被云雾遮掩的剑山。
她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那是一把在铁匠铺里花三文钱买来的废铁,剑身甚至有些弧度不匀,钝得连皮肉都难划破。
可当阿青的手掌贴合上去的瞬间,这把劣质的铁剑竟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先生。”阿青平视前方,脸带疑惑之色,“山上的剑,好像在看我。”
季秋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无穷无尽的南方。
“他们在看你的心。”
“看你配不配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