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外。
大雪覆盖的泥泞废墟中。
阿青趴在冰冷的黑石上。
巨大的压迫感化作实质的狂风,犹如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刮过她的脸颊,带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她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那柄掉落在身侧、剑刃已经崩裂的春雨剑。
腰部骤然发力,將全身最后的重量,连同所有的不甘,全部压在左臂上。
“哧——!!!”
暗金色的断剑被她极其野蛮地、狠狠插入坚硬的琉璃地面。
剑锋摩擦著晶体,在死寂的深渊中拉出了一长串刺目的、跳跃的火星。
阿青借著剑刃入地的巨大阻力,死死定住了自己向后滑行的身形。
锋利的剑柄边缘,割破了她的左手掌心。
滚烫的鲜血顺著手腕流下,染红了晶莹剔透的琉璃地面。
她艰难地抬起头。
凤眸透过被鲜血与汗水模糊的视线,死死盯著前方那个青衫背影。
她看到季秋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看到那件青衫上,绽开的红梅越来越多。
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责,疯狂地撕扯著她的心臟。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
如果她刚才斩出的破军斩能再快一寸。
先生就不会强行拔剑,就不会牵动那要命的道伤。
她死死咬碎了舌尖,强行用剧痛压下眼底泛起的温热。
大周的公主,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让別人看到眼泪。
她拼命地想要挪动双腿,想要用这具残破的身躯去挡在季秋的身前,但那股冻结一切的威压,將她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
处於最中心,承受著整个地脉重量的季秋。
连膝盖都没有弯曲哪怕一分一毫。
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脊背挺直如剑。
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天地大势压在他的肩头,甚至没能让他的青衫,產生一丝多余的褶皱。
“窃灵机,聚朽气……”
“这,便是你的道?”
季秋的声音很轻。
却不似言语,更像是一道从万古史书中落下的判词。
字音未散,那块固化如琥珀的空间,已在无声中寸寸龟裂。
他微微抬首。
目光越过那具完美无瑕的神將之躯,直视其后那道高踞云端的意志。
嘴角染血。
神情却愈发从容。
那不是强撑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