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十万大山的连绵翠绿。
看到了那轮阔別了一万三千年的、温暖而刺目的红日。
看到了御剑乘风、鲜衣怒马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原来……阳光是这个温度。“
”原来……风是这种味道。”
“原来……吾真的早就死了……”
一行眼泪,从齐银那乾枯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没有再看向阿青,也没有去看那道青衫虚影。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却又释然地,向著深渊上方的无尽虚空,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
“咔嚓。”
伴隨著这最后一声沙哑的呢喃。
齐银的脸庞上,出现了一道贯穿眉心的裂痕。
紧接著。
他的身躯犹如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
在青莲剑意的微风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纷纷扬扬,洒落在这片他亲手打造、囚禁了自己一万三千年的深渊大地上。
庞大的青铜巨树失去了主魂的支撑,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所有流转的阵纹彻底熄灭,再无生机。
青衫虚影看著那漫天飘落的飞灰,微微摇了摇头。
隨后,他那变得极其透明、几乎隨时会消散的身躯,缓缓转过,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阿青。
阿青此刻的状態,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
失去了齐银意志的操控,那枚万载道果的磅礴生机彻底化作了脱韁的野马,在她的体內疯狂肆虐。
“噗!”
阿青猛地喷出一口浓黑的淤血,身体剧烈地摇晃。
她的气海已经被撑到了极致,血管寸寸崩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大片灰青色的木质纤维,顺著她的左臂疯狂向著脖颈蔓延。
若无外力介入,不出三息,她便会被这浩瀚生命力生生撑爆——或是彻底异变,沦为一段无知无觉的枯木。
那是连三魂七魄都被一寸寸抽离的痛。
阿青的眼皮重若千钧。
她太累了。
气海早已乾涸,经脉寸寸断裂,神识在无边黑暗中不断下坠,像是沉入一口永不迴响的古井。
“若我真成了一块木头……”
那颗低垂已久的头颅,忽然极轻地抬了起来。
血污满面,肌肤间却已隱约浮出木理般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