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万大概四十多岁,很瘦,法袍穿在身上像稻草人套着麻袋。
可他的眼睛很精神,在控制急躁的人群时像头猛虎。不过他在扶起摔倒的女人时又很温和。
星星移动洒下微光时,莱尔莫名其妙想起了亚德里恩的脸。
人类总是这样,不同的壳子里装着相同颜色的灵魂。
只是无论是哪种灵魂,都无法阻止吸血鬼的动作。
连绵的细小血珠悄无声息滚进缅因河,接着河水流淌奔涌进前来打水人们的盆或桶里。
瘟疫之血是恶魔的产物,莱尔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株漂浮的病毒。她把那些病毒藏在水里,接着又藏进人们说话或打喷嚏时喷出的飞沫中。
有人无知无觉搬起装满的水盆,他的手指伸进冰凉的河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用那只手揉了揉疲惫发酸的眼睛。
天空上圆月不知何时变得血红,安托万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紧。
“让所有人加快速度,”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的枢机主教突然拔高声音,立刻带后面的人开出一条新队伍,“打完水立刻回家!不要停留在街道上,不要直接喝下河水,必须煮开!”
抱怨的声音接连响起,“为什么不能不排队!”人们大叫着抗议,“为什么不能弄出十条八条队伍来?!”
安托万统统不理,他焦急找到自己的学生兼副手,“怎么样?中央城有消息了么?”
“还没,”学生压低声音,“我们派出的骑士至少需要四个圣日才能回来。至于回信的圣鸽怎么也得明天早上…”
剩下的话学生没有说完,因为两人同时听见翅膀拍打的声音。
安托万立刻抬头,果然发现头顶一只熟悉的纸制鸽子盘旋落下。上面篆刻着天使翅膀和圣言。
虽然有些潦草,但确实是修道院制作的没错。
“只是怎么会这么快?”学生挠了挠头,纳闷不解,“按理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啊…”
不过安托万已经拆开了鸽子,翅膀上只写了一句话。
[圣父已疯,借由大主教的身体屠杀中央城3364人,立约圣殿在光中毁灭,圣子已死,中央城信仰已亡,至此退出圣廷,各位好自为之。]
安托万像被什么人捅了一刀,胸口“呼呼”向外漏风。
他身边的学生更是难以置信叫出声,“什么?!这怎么可能!圣——”
枢机主教一把捂住他的嘴,几名离得近的十字军好奇转头,对上枢机主教的目光后又连忙转了回去。
“大、大人!”学生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连忙压低声音,猴子似的挥舞着手臂,“您、您看清了吗?!中央城说、说圣父!”
安托万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们身后就是德尔城数以万计的居民。就算是几万只猪发起疯来也不可能招架的住,何况是人?
混乱和恐慌会比外部力量更容易夺走生命,安托万意识到自己必须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