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彻底陷入黑夜。
只有黑夜,却让他们无比心安。
“究竟发生什么了?”波吉扶着踉跄的阿瑟坐下,满脸都是血和尘土的混合黑渍。
他幸运的从大灾难中活了下来,找到了弟弟和队长,与零星的幸存者共同挤在破破烂烂只剩一半屋顶的歪斜窝棚中。
那座承载着所有中央城人类信仰的巨大十字架已经无影无踪了,圣修道院的位置上只剩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中人类的肢体透出缝隙垂落下来,黑漆漆的空气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有躲藏起来的男人尖叫着让波吉赶紧脱掉法袍,“你身上的圣光会杀死我们!”
波吉一愣,扭头时借着法袍上圣言透出的微光看清所有怨恨与恐惧的目光。
“快点脱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大吼着推倒波吉,“还有他们身上的圣约经!快点扔到波米河里去!否则那些光一定会杀死我们!”
天上已经没有落下的光束了,闪电与雷声早已远去。
可人类没有办法忘记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父母、朋友家人是如何死在那场灾难当中,像一捧被风吹走的烟灰,无法反抗河流的纸船。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冲进还残留的修道院与祷告堂,这些地方往往是最为坚固的建筑,在它们成为幸存者的庇护所时,墙壁上、地砖上的篆刻的圣祷词全被石头铲毁掉。
那些曾经被人类奉为天降福泽的文字此时此刻却成了使他们毁灭的罪魁祸首。
恐惧代替了理智。
在生命面前,神已经从“慈悲良善”变成了“邪恶恐怖”。
他们不了解神权的争夺,不明白天上的异象代表了什么。
但他们懂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圣光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死,毫无理由,毫无提示。
有圣修道院的修士想要站出来重新统领人们高呼圣音,“一定是我们不够虔诚,我们藏匿了血族,这才导致圣父怪罪!我们必须忏悔!”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子打倒。
“看看你们的圣修道院!那里死的骑士军比波米河中飘过的老鼠都要多!圣父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死活!祂才是想弄死我们的罪魁祸首!”
“没有一个人是被吸干血液而死的,全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光!”
“渎神!”修士满脸是血从地上爬起来,“你们这是渎神!!黑暗一定会杀死你…一定会…没有圣父庇佑我们根本无法对抗那些黑暗生物!”
但人们很快发现食尸鬼能被足够尖锐的刀剑杀死,蜥蜴人同样惧怕锋利的弓箭。
即使武器上没有篆刻祷言,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能在围攻下死亡。
种族对抗从来不是靠信仰取得胜利,靠得是他们自己的双手和脚。
毕竟在之前以信仰为武器时,圣廷也没有逮住乱窜的狼王。
既然都有危险,为什么不相信他们自己?
风将废墟里的灰尘吹向高空,大主教追着移动的黑色影子冲出中央城。
祂依然在不停止的攻击,祂的“目光”并没有低下去过,自然没有察觉到人间有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在翻滚的黑雾遮掩之下,有三道又小又窄的影子早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了。
那是一只蝙蝠、一只乌鸦和一头小狼。
“我从来不知道狼王也可以变得这么…。。迷你。”欺诈乌鸦第八次低下头,惊奇地绕着道尔顿飞上飞下。
狼王此时此刻和一头普通的狼差不多大小,只是它的奔跑时隆起的肌肉弧度更加流畅蓬勃,它的速度更加变态离谱。
“你不知道事情还有很多,”狼王仰起头颅,快速穿在密林之间时轻描淡写地说道,“比如舌头打结的乌鸦会长什么样子,你好不好奇?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