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房间蒙了一层银纱。
最开始的时候,路径重新破开。
轻微的刺痛还是有,但很快被别的感觉覆盖,重新被填得饱满。
她眉梢紧缩,于是商秦州立刻停了下来,垂眸等待她的适应。陆晓研很恐惧商秦州看她的脸,因为他总是看得非常仔细,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全部摊平展开在他眼前。
他们的身体对彼此是熟悉的,甚至因为分离了太久,比大脑意识更先产生久旱逢甘霖的欢愉。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重新感知这场重逢。他手掌的温度,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呼吸之间的停顿,这些细微的东西,都在不断唤醒记忆,清晰得像是镌刻进了骨骼里。
仿佛掀起一阵海浪。
海滩上月光如银。
“不想和你分开。”陆晓研眨着泛红的眼睛,抓着商秦州的手臂。她的指甲在他皮肤上乱挠乱抓,留下了细细的红痕。
“那就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他回应道。
明明是两个人,有独立的身体,头脑和精神。但却将自己打碎了融化了,然后混合在一起重新锤炼,最后变成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也不分开。
浪潮越来越高,高到淹没了她的头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感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紧促。在一片白光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管去哪里,她都不想和他分开。这个念头如此滚烫,比他还要炽。热。
一切都平息下来。
他伏在她的身上,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陆晓研闭着眼睛,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胸膛,和最后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还好吗?”他问她。
他的手指划在她的背脊上,一节一节数着她的骨骼。
陆晓研点了点头,又摇头。
“下,下次不要用这个了。”她小声说。
“不舒服?”商秦州问。
“也不是……”陆晓研斟酌用词:“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太尖锐了……”
她真觉得最后一次差点要成殉情现场了。
商秦州了然,笑了一声,说:“睡会儿吧,早上叫你。”
“嗯。”她闭着眼睛,转过身抱他,这个怀抱很快就要隔着几千公里。
身体是疲惫的,眼皮和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却暂时无法入睡,可能是胸口还堵着无法消化掉的好多心事。关于未来,关于分离。这似乎是一种人自身的保护,在最快乐的时候立刻想起伤感的事,好让生理机能恢复某种平衡。
呼吸逐渐平静。
身上的汗水风干了,有些冰凉。
“在想什么?”商秦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晓研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在想……北京到这儿,要多久。”
“飞机两个小时。”商秦州说。
“还要算去机场的时间呢。”
“那也只要四个小时,”商秦州的指尖滑过她的耳廓,说:“以前只能坐绿皮火车的时候,从北京到江城要六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现在快多了。”
“炸酱面好吃吗?”陆晓研好奇地问。
“一般,”商秦州说:“烤鸭不错。豆汁很灾难。”
陆晓研嗤笑,又继续琢磨。
她抓住商秦州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比对,“你手好大。”
“就算你不在江城,我每年也要过来,”商秦州让她玩自己的手,“开会调研考察,都得过来。”
“嗯。”陆晓研抬起头,望向他。
壁灯还亮着,她能看清他的眉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半阖,还是看着她。
“那……”她故意拖长语调,问:“你会不会想我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