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人马各自撤回车上,翼巡的车缓缓绕过启明科技那辆换了胎的车,陆晓研靠窗坐着,千篇一律的雪松林迅速朝后掠过。
刚才不过是在雪地里铲雪了半小时,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拍打她的全身,尤其是小腿和后背,有一种肌肉拉伤的钝痛。
这才刚开始就累成这样,待会儿到了测试点,正式作业可怎么办?
她头靠着窗户,悄悄调整
呼吸,在心中不断自己给自己打气。一定能撑过去,再说了,现在足够累,晚上还睡得香呢!
疲惫沉甸甸地压着她,她摸索着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块巧克力。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僵硬地撕扯着包装,塑料纸窸窣作响,撕了半天才裂开一个歪扭的小口。
然后,她看到前方副驾驶座上的商秦州,也叼着一节深棕色巧克力棒。
就是她留下的士力架。
他吃到了一半,喉结随着咀嚼轻微上下滚动。
陆晓研的动作顿住了。
原来他看见了,然后随身带在身上。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泛起一点雀跃的满足。
商秦州吃得很专注,慢条斯理吃完剩下的士力架后,他没有随手乱扔垃圾,而是将包装纸仔细折好,捋平整,然后收进了衣袋。
陆晓研垂下眼,也将士力架放入口中。浓烈的巧克力涂层在舌尖化开,流出甜腻的焦糖花生糖心。口腔里的甜意蔓延到胸腔,驱散了些许寒意,连带着沉重的四肢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力气。
车队终于抵达3号观测点,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背风,但积雪极深,几乎没到了膝盖。
队员们一下车,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设备卸载和场地清理工作中。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即便穿着最厚的防寒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意在拼命寻找缝隙往里钻。
陆晓研负责架设核心数据采集塔和雪温梯度传感器。
这是精度要求极高的工作,传感器接口的螺纹细密,连接线脆弱,戴着臃肿的保暖手套,指尖的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根本无从判断是否拧紧、接口是否对准。
陆晓研耐着性子操作了一会儿,不是对不准,就是力道控制不当。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厚手套里滑脱的感觉,比严寒更让人焦躁。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笨拙地手感,干脆直接褪下半只手套,拧紧一只传感器的连接头。
严寒立刻咬了上来,没有保护的手指在空气中迅速变得通红,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咬住嘴唇,用冻得不太灵敏的手指捏住那枚冰冷的金属连接头,对准接口,开始拧动。
“陆工,这活得戴手套干,太冷了!”旁边的组员见状喊道。
“没事,马上好。”陆晓研咬着牙,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拧动的动作更加迟钝。
就在这时,一只拿着手套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那手套外观专业,但面料与他们的略有不同,是一种哑光的深灰色复合材质,看上去更贴合手掌形状。腕部侧面还有一枚小按钮,也不知是装饰还是功能性。
“用这个。”商秦州将手套递到陆晓研面前,说:“这副是电加热辅助的,能顶一阵。”
陆晓研愣了一下。
“拿着。任务重要,个人逞强没必要。周晋和林玮我也准备了。”商秦州说:“是正常工作安排。”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工作效能和任务安全角度出发。
陆晓研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确实感觉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而接下来的埋设工作需要更高的精度。
“谢谢。”她接过了手套,入手沉甸甸的,内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掌心的余温。
她换下自己那双已经有些潮湿的旧手套,戴上新的。
但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双手已冻得有些发红。
指尖僵硬麻木,试了几次,不是戳偏了方向,就是卡在指节处,怎么也推不进去。
商秦州看到了她的窘迫,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地将手套口撑开,耐心地引导着她僵硬的手指,对准位置,轻轻推进去。
启动手腕内侧的加热钮,轻微的热流很快包裹住冻僵的手指,酸麻的刺痛感逐渐缓解,灵活性恢复了不少。
戴好右手,他又接过另一只,以同样的方式替她戴好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