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太为自己不公平了,所有人都可以和郁缜交好,只有她,就因为那可笑的渊源,至今仍不被郁缜接纳。
如果郁缜可以想怎么对待她就怎么对待,那她也可以。她就要让这人难受,不是永远觉得我理所应当吗?不是讨厌我吗?接着讨厌吧,那就这样下去吧。
她没想到,郁缜就用这样毫无温度的眸子,向她坦诚了:“有钱没罪,是我太拧巴了。”
乔非愣住了,她用一点余震似的愤怒,最后道:“你要因为那个人恨我到什么时候。”
“永远吧,大概,”郁缜说,“我大概永远不能平静对待。”
郁缜的内心深处有一抹自卑,十年二十年,她用漂亮的成绩一点点填,填到自己都快忘了曾经的心情。她什么也没有,赤条条在外求学、在外打拼,制度的公平让她感到安心,但那个姓焦的人出现了。
被掠夺,被践踏,没有人支持她,没有人尊重她。她用日日夜夜的努力为自己博得这种现状,却有人轻而易举地,存在即胜利。只要想到世界上有这种人存在,她就愤恨,可是毫无办法。
她的劣性,在于明知如此却还是和乔非成了这样。她更应该直接远离这人,或者克制好自己,不要让别人莫名其妙受伤。在那目不可及的背景之前,乔非就是乔非,是活生生的人。她明明都懂了她的破碎与执着,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这样。
永远不能平静处之,听完这句话,乔非心里闪过一丝绝望,接着,她想,没有哪段关系是完全平静的,每段关系都有自己的命题。
“那你就一直这样恨我吧。”她说。
郁缜很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你有恨我的部分,也有无法恨我的部分,你承认吗?”乔非问。
郁缜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懂这算什么,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看待吗?可是这问题她没法反驳,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这就行了,郁缜,我们会找到平衡的。”
郁缜明白了,她还是要和自己做朋友。她不禁问:“到底为什么,你会因为我难过,我也很痛苦。”
乔非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原因。”
她接着说:“我现在要你绝对坦诚一分钟,你扪心自问,我们就此只剩工作关系了,你会有一点遗憾吗?”
其实对郁缜而言,最难的,是对她自己的绝对坦诚。她好像从未正视过和乔非的关系,但此时此刻,乔非直视着她,逼她绝对坦诚。
她有种走投无路之感,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自己的屡次动摇,和这人纠缠到这种地步。
“会。”她说。
乔非抛出这个问题,其实并不自信,她不知道郁缜会不会真的变得坦诚,也不知道她变得坦诚之后会给出什么回答。
听见这个字,她身上的所有刺都软了。
乔非无话可说了,她低头看着地板,只剩苦笑。半晌,她抬头干脆道:“好,那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我还是会让你难过。”
“我会好好调整,”乔非道,“哦,我也会想办法尽量不让你想起来我是谁。”
郁缜看着她,心想这会不会太有点荒唐。
乔非接着说:“能不能平时多夸夸我。”
“我觉得你做得好就会夸你。”
“也就是说,我之前都做得不够好?”
乔非瞧着有点可怜,郁缜叹气道:“你是干工作,不是上幼儿园,为什么那么在乎我夸不夸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郁缜没办法给她“以后多夸”的承诺,不过提到在乎的东西,她想起另一件事来。
“下午为什么突然亲我,我明明说过不喜欢。”如果说她在乎什么,那应该是被尊重吧。
提到下午,乔非的神情又冷了些:“你觉得我我行我素,那我就我行我素给你看。”
郁缜冷笑道:“你幼稚吗?”
乔非有些倔强地看着她,不回应。最终,郁缜兀自摇摇头,觉得没什么好吵的了,一时的上头之举,如果她硬要吵下去,就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她们都因为一时上头伤害了彼此,冷静下来,却又不能真的打一架以牙还牙。就这样吧。
她转身:“说完了,我回去了。”
她的手已向门把手伸去,却被乔非叫住了:“郁缜,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