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丰容到足够大,虞曼不再是其中唯一的变量,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它一波动,她的整个坐标系就跟着一起晃动。
打车回云璟,在生鲜平台上买了菜和水果,收拾好行李,明澈进了厨房。
只要有时间,她都会选择自己做饭,一方面是阿妈电话里时常提醒的少吃外卖,另一方面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温升起时散开的锅气,会让一个物理层面的空间变成感性需求上的“家”。
她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获得心境的平和。
盛菜出锅,油焖大虾,芦笋炒鸡蛋,冬瓜丸子汤。明澈摆了盘,觉得看上去还不错,拿手机拍了一张。
筷子刚拿起来,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门铃屏幕上显示的人并不让她意外。
开门。
虞曼还穿着一身上班时的着装,眉心有浅浅皱痕,嘴唇弧度微微绷着。
表情无疑是疲惫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少见的情绪,烦躁。和明显外化的喜怒哀乐不同,烦躁很难伪装,因为它不一定指向具体的事,有时候是弥散的,无意识从表情缝隙里漏出来的。
不过在看见明澈的一瞬间,虞曼脸上烦躁的棱角就迅速地磨去了一层,神情平和了许多。她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微信上你没有回我。”
“没有。”
虞曼视线越过明澈的肩,往里面看,鼻翼微微动了动:“好香,你做饭了?”
“刚要吃。”
“我也还没吃,能收留我吃顿饭吗?”
明澈没说话,侧身让虞曼进来了。
吃饭时两人话都少,明显情绪不对。虞曼的情绪是外面带进来的,进门后暂时搁下了,但没有消失。明澈的情绪是沉在底下的,不挂在脸上,但虞曼能感觉到。
吃得差不多了,虞曼放下筷子:“说好了今天去接你,不是故意爽约的,家里临时有事。”
“我知道,你微信上不是解释了吗?”
“可你应该很讨厌那样的解释,对吗?”
虞曼没有要等明澈的回答,她原本就是带着另外的解释来的。
她说起今晚虞家发生的事。母亲虞锐和大舅二舅家的关系一直不好,从上一辈就开始了。当年是争家产,争继承权,虞锐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按照不成文的传统,东西应该是儿子的,但虞锐没让,最后她也争赢了,掌舵集团,坐稳了位置。
大舅二舅家不参与经营,不分担风险,每到分红的时候准时出现,每次出现一定要比上次拿得更多。
虞锐忍了很久,年初终于下了决心清理,找职业经理人替换掉家族里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同时切断了好几条一直在暗中输血的利益管道。
给出的补偿足够可观,钱,股权,未来的分红。换了理智点的人,拿了这些早该收手了,可那些人不甘心,每次寻到什么由头都要大闹一场。今天他们就是以虞锐挪了家族信托里的资产上门,谈话不到二十分钟就吵了起来。
虞曼口吻很淡,也冷:“后来起了肢体冲突,我二舅闹着闹着往地上一躺,说心脏疼,喘不过气,120来了,110也来了。”
“听这些,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烦?所以我不想和你讲的,都是些负面的东西,没什么……”
明澈打断她:“虞曼,你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我工作里听的最多的就是人和人的矛盾,利益和利益的纠纷,所以你不用替我筛选我能听什么。”
虞曼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好,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你不知道吗?”虞曼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刚才开门的时候,你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的样子,皱眉,撇嘴,脸颊有点鼓。”
“不可能。”明澈脱口而出,眉心蹙着,唇角下撇,一边脸颊鼓了一点。
虞曼伸手过去,捏住那块鼓起来的地方:“嗯,刚才是我编的,可现在你这样,就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