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雨说下就下,丝毫不讲情面。雨幕从遥远的天空降下,先是把石砖砌成的地面点染成深色,而后又汇聚成几束急匆匆的溪流,沿着城镇的沟渠向低处奔涌。
巫女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到身体冰冷而沉重,雨滴从天而降敲击在她身上,又在她身下形成潮湿的水洼。
这又是在哪?
她艰难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连最基础的动作都难以做到。她听到雨滴不断敲打房檐的声音,人的吵闹声,还有木板的嘎吱声。
冷静,想想吧……她深呼吸,试图整理思路,我刚刚被一个长着香克斯脸的老头儿砍了一刀——那老头真是有病,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惹过他,除非他的爱好就是拎刀砍人玩——然后另一个长着香克斯脸的人在旁边看着……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在做梦吗?再早些时候,还有一个长得神似香克斯的红毛小孩儿。或者,这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了吗?而这个世界恰好人人都长着一张香克斯的脸。
她在雨幕中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把头抬起来,她环顾四周,又看看自己。
这是一场梦——直到看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她才终于能够确认,这肯定只是一场梦。
因为她变成了一只鸟。
怪不得手用不上力。她抬抬翅膀,看着自己被雨水完全打湿的羽毛。鸟类翅膀的结构没办法像人类一样撑着地面爬起来。
那么,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某个很高的地方,某个由木头搭成的平台上——这里距地面少说也有十几米。
这是哪?观景台?
暴雨倾盆,雨幕模糊了一切。这场大雨就像从天上倒下来的瀑布一样,闪电不时劈开厚重的乌云层,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
暴烈的雨声几乎掩盖一切。但她仍能够听到夹杂其间的人声——好像有谁在不远处大声吵架。
……看不清楚。也听不清。雨幕模糊了声音,雨幕模糊了影像,雨幕模糊了一切。有谁伤心?有谁愤怒?有谁哭泣?
就在高台下不远的地方,她又看到了那抹红色,戴着一顶草帽,尽管被雨雾衬得黯淡了些,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又是香克斯。这个梦已经没救了。她无可奈何地想。
红色,在她身下也有——那是由于雨水冲刷而颜色逐渐干涸的血迹,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座高台并不是什么观景台,而是处刑台。血渍混着雨水沿木柱向下流淌,就在不久之前,肯定有个倒霉蛋在这儿丢了脑袋。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尝试张开翅膀思忖着,我要飞下去,我要行动,管它去哪儿,我要想办法从这场梦里醒过来,想办法离开这个人皆香克斯的世界。
飞翔,猛冲——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哪怕是天生的鸟类,在控制翅膀和气息上也得费点功夫。她的起飞动作很顺利,但在转换方向上却完全没辙,于是一头撞在了某个人身上。
“我才不要当你的部下!你个蠢货、胆小鬼!”在她耳边,有人在很生气地大喊,“——你看吧,连蠢鸟都撞到你身上!”
她晕头转向地掉在了地上。
“……藏宝图……下次再见面……我们……”她听不清楚那些话了,因为撞击产生的耳鸣几乎覆盖了一切声音。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用手把她轻轻捧了起来。
可那样的温暖也不足以驱散雨水的寒冷。
罗格镇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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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现在我还在梦里吗?刚才我飞下去的时候好像撞到谁了。老天保佑,但愿下次睁眼别再看到香克斯。
她迷迷糊糊地终于睁开眼。
香克斯又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
而后,她吓得毫不犹豫地给了那张脸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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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尔山口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雨。
这场雨在夜间降临,雨滴斜斜地扫过岩壁,打在松树的树干和裸露的石面上。远处传来持续而低沉的雷鸣,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闷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