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敲门。”莱姆抬起眉毛瞥了眼那扇大门:
“催债的海贼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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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登·米兹的早晨过得并不安宁。对于一位游历多地的旅行商人来说,生活的波折实属常态,但今早的波折也未免太多也太拥挤了些。
先是多年的管家突然生病,托登无奈地打发对方回家。没人为他整理衣服,以至于他在穿上衬衫时手指被袖口缝线处的别针划伤,他想接点水冲洗伤口的时候,却发现今天停水了。
更为糟糕的是,有一只黑猫姿态优雅地路过了他家的窗台,在他老家的传说里,黑猫从来是厄运的象征。他连忙向那只猫呸了两口。
倒霉。但他不知道更倒霉的事情还等在后头。
“哐啷!!”
一声巨响惊了他整个人一跳,让他差点儿以为外面发生了爆炸。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当托登·米兹趿拉着居家拖鞋走到客厅查看情况时,他绝望地发现自家的大门竟然被人踢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耷拉在门框上,另一半碎成了三节,木屑全飞到了家里的鳄鱼皮沙发上。
一个金色长发的高大男人就站定在门框边,他面容不悦,眼露凶光,双臂环抱在胸前,怀里夹着一根铁棍子,和他垂在耳侧的柔顺长发不同,他如野犬般锐利的目光凶狠得能瞪死一头牛。
毫无疑问,他正是令大门阵亡的始作俑者——托登·米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面前的年轻人,除了没戴墨镜之外,他的面容和通缉令上的相片别无二致——莱姆琼斯,红发海贼团的大干部。
“托登阁下,您好,但愿您还没忘记我。”一个女人从海贼身后走上前,她很努力地挺胸抬头叉着腰,但偶尔又不得不余出一只手扶一下脸上的墨镜,那副墨镜和她身后披着的大衣对她的身形来说确实有些大了。
对于托登·米兹这位小有名气的地方商人而言,跟海贼打交道不算什么稀罕事,一个海贼图的无非是那几样东西。所以当莱姆琼斯站在他面前,将审视猎物一样的目光钉在他身上时,尽管他已然冷汗直冒,但他也相信,如果有谈判的机会,没有海贼会拒绝用财宝交换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人的小命。
但是,托登·米兹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这个巫医,就不一样了。
商人咽了咽口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燥又紧绷。面前的这个巫医,托登心想,我知道这个女人是来找我要什么的,可我不能给她,我不能答应她,我绝对不能松口。
“托登阁下,”巫女再次开口,“我——”她顿了顿,本想礼貌地打个招呼,但又想起进门前莱姆的嘱托:「语气别太好,多说点垃圾话。」
“托登阁下,你……”巫女生硬地开了口,“你他爹的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我们当时的承诺?”
“我说过,小姐,我可以支付你钱款……”托登·米兹怯畏地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金发男人,硬生生把后一句话咽了回去,其实他更想说:「别的我不能给你。」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钱,商人先生,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我的,还记得吗?”巫女缓缓开口,“我猜你肯定忘了。在你被神经炎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你承诺我,只要我治好你的病,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你当时就是这样说的——可现在呢?疾病离你远去,你如愿以偿地活蹦乱跳,健康得要命,却打算背弃当时对我的承诺,只想用钱打发我走。你难道不知道做商人最重要的是契约精神吗?”
“契约精神、我、当然……可…。。”可真该死,托登·米兹在心里骂道,如果我早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巫医而不是普通医生,我怎么会答应你那句话?又怎么可能在你面前夸下海口?为了解除病痛而和一个魔女定下某种约定,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糟糕、更不幸的事情了。
托登·米兹的脊背颤抖起来,他的手心也出了汗,他的今生也同样再没有什么时候是比此时此刻更加后悔的了,和魔女定下承诺,其效力不亚于和魔鬼定下契约。在他所知的传闻里,会用巫术的魔女远比黑猫更加邪恶自私,她们会趁人之危与人定下契约,并借着契约在不知不觉中夺走人们视为珍宝的重要之物,若她们不称心意,则会降下诅咒:她们会诅咒热□□会的人再无同食的伙伴;将钟爱美酒之人的藏酒全部化为泔水;把热衷冒险之人的腿骨打断……
更别提此时此刻,这魔女还带着一只伺机而动的恶犬,那个金发男人手里的棍子……也许有人的腿骨要被打烂了。
托登·米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腿:“小姐,我、我做不到。你知道当时我的话不过是病中的胡言。我没办法给你除了钱以外的其他报酬,希望你能理——”
这位商人没能得到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他感到有一个坚硬的物体猛地撞上了自己的右腿,痛感从皮肤贯穿到骨头,他哀嚎出来,蹲下蜷起身体,这才发现撞上他腿骨的是一把实木凳子,莱姆琼斯把凳子踢到他腿上,速度之快让人看不清。
“她要什么,你给什么!”
托登听到金发年轻人冰冷的声音。
我不能,我不能给。商人绝望地心想,这个魔女不图财,如果她想要的是我的心肝脾肺肾呢?如果她想要的是、是——托登想都不敢想——是我的女儿呢?
在行商生涯中,这位商人曾听人不止一次提起,隐藏在森林里的巫女——也有人称之为魔女——她们是一群不能生育的女人,咒语和魔药让她们的身体无法孕育生命,于是她们会借着行医的契机掳走儿童——多数是女孩,培养那些孩子做自己巫术的继承人。
商人咬咬牙垂下头一声不吭,尽管今天屋外阳光普照,屋内的气氛却冷极了。
“托登阁下,您在犹豫什么?”巫女缓慢地走上前,她摘下了那副墨镜,很意外地,此时镜片背后是一双目光柔和的眼睛,“您害怕我夺走您的心爱之物?是啊,有的时候我行医出诊只收钱,有的时候则会收些别的东西做报酬——那完全视当时的情况和我的心情而定。您那时对我做出了十分豪迈的承诺,而我恰好也想要些别的东西做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