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那玩意儿了吗?”
“看见了,老兄,这里长眼睛的人全都看见了。”
一群水手围在雷德弗斯的船舷边,视线全部看向海面不远处摇摇晃晃的一艘三桅帆船。
天气阴沉得可怕,自从起航到这片海域,数天以来,阳光已变成了一件稀罕物。
“看见了就别油嘴滑舌的,去告诉咱们头儿——告诉他我们找到那东西了,或者那东西终于找上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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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吗。”香克斯把手摁在格里芬的刀柄上,甲板上浓重的雾让他的披风沾上了湿气。
“不枉咱们在这片海域转悠这么久,可算是遇上了。”斯内克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那艘尾随在雷德弗斯身后的船只。
船只——斯内克迟疑片刻——如果那东西还能被称得上是“船只”的话。
“人皮船”——这是往来这条航线的渔夫、海盗或者商人给它起的名字。它只在阴沉的雾天出现,并偶尔尾随路过的船只,没人知道这艘幽灵一样的船到底想干什么,它既不攻击,也不交流,只在阴沉的雾天沉默地徘徊在其他船只的身后。
“见鬼。”耶稣布骂道,“你们猜那船上有什么?”两船的间距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哪怕不用望远镜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他头一次后悔自己眼力这么好。
——船体外立面是由多张人皮鞣制的,不知那是何种工艺,皮肤青绿的颜色和横纵交织的纹路仍旧依稀可见。船舷围栏由粗大的腿骨铆接,关节随着海浪摇晃咯吱作响。而那些灰白的船帆上——如果那还称得上是船帆的话——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头皮和毛发。
“上面一个活人也没有,但那艘船全是人的血肉和骨头。”耶稣布皱紧着眉头,他不去看了,为了保护眼睛:
“咱们要找的东西真在上边儿吗?”
“通向「赫里兹遗产」的钥匙就藏在那里面某个地方,”贝克曼展开手中的图册,用另一只手揉揉眉心,“要是情报没错的话,以前也有人登上去过,但都没取回来。”
说罢,他将视线转向香克斯,后者一语不发地打量着那艘船,手仍搭在格里芬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我们带几个人上去吧,贝克,”良久,香克斯终于开口,“去会会那东西。”
“带着她吗?”贝克曼意有所指地问。
“暂时不。”香克斯转过头时,视线温和了许多,“我总有种预感,那艘船上还有很多令人不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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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在雷德弗斯的瞭望台上不安地嘶叫了两声。
“外面怎么了?”
“医生,你也出来了,水手都聚在甲板那儿呢。”嘎布看着从楼梯后探出身子的巫女解释道,尽管经过上次的谈话,他还是决定管她叫医生。
“头儿他们打算带几个人上去那艘怪船上瞧瞧。”嘎布远远地看着那艘船的船帆,打了个寒战,“那一定是艘幽灵船,看着真让人不舒服,也许上面还有幽灵。”
巫女没说话,只是良久地注视那艘船在白雾中的影子。
“医生,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
嘎布担心地询问她,他注意到她拧着眉毛,神情阴翳地注视着那艘船。
“我也上去一趟。”
她的身体先于声音做出了行动,瘦小的身影就这样挤进甲板接舷处一群高大水手的人群中。
“等等、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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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跟来了?”巫女提着手里的木棍——本乡给她重新做了一把,这把棍子的质地和做工都相当不错,作为巫杖能用好长时间了。
“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幽灵这些东西。”
“我总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嘎布说,他跟着巫女一脚踏上了「人皮船」的甲板,就连甲板都是由血红的骨肉嵌合成的,踩上去软腻腻黏糊糊的,传来活物特有的温热感,“老天,这地方太糟糕了。”
“嘎布,”巫女抬头叫他的名字,他实在长得太高了,“要是太勉强的话,就——”
“不不不、无论如何,我也算是船上的战斗员。至于幽、”他发现自己连那两个字都不想开口,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幽、幽灵什么的,只要我不相信,它就伤害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