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男看到对面女孩的嘴唇动了几下,他没太听清她到底在念叨什么,估计又是什么关于四皇船上拖把杆儿的笑话。
他本想再嘲弄几声,身边的同伴却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喂喂、好家伙,你该不是笑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吧。”
他起初不以为意,然而却很快失去了戏谑的心情。
他感到有一股咸腥而苦涩的液体猛然从他嗓子眼里不断往外奔涌,灌过口鼻,漫过气管,他下意识地猛烈咳喘,想把胸腔和喉管中积攒的那些水咳出来——但却只是徒劳,不过几秒的时间,尽管他的双脚还踏在陆地上,身体却如溺在海水一般无法呼吸。
“anuiratha……celair……”
他听到了巫女的呢喃,挣扎着用手扣抓嗓子,指甲几乎恐慌地陷到皮肉里。就在他和同伴濒临窒息的边缘,他艰难地抬起脑袋最后看向了那个女孩。
后者用淡漠的神情居高俯视他,嘴里仍旧念念有词。那根曾被他们嘲笑的拖把杆儿——被她握在手里,一端正正指向他们的方向。
“希望这根棍子没让你们失望。”巫女轻声对他们说。
“喂,你还好吗?还走得动路吗?”确定那两人已经没救之后,她随即转过身,来到莱姆身边扶着他的胳膊。
“老天呐,”她看到他身上那些心惊胆战的伤口,总感觉自己身上也跟着难受起来,眉毛鼻子不自觉皱到一起,“我先给你包一下,之后到船上再——喂,莱姆,你还清醒吗?你可千万别死半道儿上了。”
“我才不会。那些家伙差得远了。”莱姆垂下眼眉去看她,她正小心地把斗篷撕开裹在伤口处。
他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问出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
“你问哪个?拖把棍子?确实是从你们船上拿的,希望你们的船长别怪罪我弄坏了一根拖把杆。”
她瞅了一眼被撇在一旁的拖把棍子——咒语过后几乎全部被碳化,已经不能用了,这不耐用的破棍子至少达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我问的不是棍子。”莱姆把后背倚靠到墙壁上,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臂。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目光低垂,将自己的眼眸藏匿在纤长的睫毛下,月光如注,却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还是不信任我们吗?”或者说,莱姆想,不信任我,“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巫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莱姆,我实话和你说,”她抬起了头,语气缓慢地讲述,“我用的那些东西,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搞清楚那些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更多时候甚至恰恰相反。”
“而且,”她续道,“我想你可能好奇过我为什么会来西屿,明明主船停在东边——我来这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去找别的船离开的。”
她手上包扎的动作并没有停。
“我不觉得我会错意了。”莱姆反驳道,“因为你刚才跟我说——”
“我是说过。但是、”她知道莱姆指的是她那句要跟他死在一起的话,这小子倒是记心里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稍微惜命一点而已。”
“我要是惜命就不会出来当海贼了。”
“我想也是。”她耸耸肩,把布料在他手臂上缠最后一圈,最后打了一个结。
一时间,两个人沉默着,彼此什么话也没有,她依旧垂着头整理余下的布料,多数已经被血浸红,莱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对不起。”莱姆听到自己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他总觉得需要一句类似的话。
她直起身,从地上拾起方才他摘掉的墨镜,用布料简单擦了两下,为他戴回眼睛上,紧接着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