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蝶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的轻微呻吟或护理人员极轻的脚步声。月光透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你的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个带着夜露寒意的身影,悄然闪入,又无声地合上了门。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鬼杀队的黑色制服,外罩白色羽织,肩头甚至沾着几片未拍落的草叶。显然是刚刚结束任务,或者根本是刚结束任务后就日夜兼程从任务地点赶回。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未及消散的焦灼,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寻,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病床上安睡的你。
来人正是锖兔。
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那个紧要的调查任务,便一刻不停地朝着你失踪的地方赶过去,结果跑到一半被通知你已经被找到了,现在在蝶屋接受检查,好在他当时位置离蝶屋不算远,于是又马不停蹄的朝着蝶屋的方向赶来。
粂野匡近传回的“已寻获,两人平安”的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但未能完全驱散他心中那片厚重的阴霾。他必须亲眼看到你,亲眼确认你安然无恙,才能将那悬了数日的心,彻底放回实处。
他放轻脚步,如同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你的铺位旁。目光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你的面容,从紧闭的眼睫,到挺秀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色泽健康的嘴唇。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你脸颊的瞬间,又猛地顿住,蜷缩起来,怕自己的碰触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安宁。
月光勾勒出你沉睡的侧脸。脸色是健康的红润,呼吸均匀绵长,眉心舒展,似乎真的只是陷入了一场普通的安眠,而非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这幅宁静的睡颜,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锖兔紧绷了一整日、甚至更久的心防。
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凝视着你,里面是爆发般涌出的复杂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悬心吊胆的余悸,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与无力感。
他想起了之前你在蝶屋养伤,对上弦之三后重伤昏迷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在你进了蝶屋之后才知道你受伤,感受着那份沉重的无能为力,甚至碍于任务没办法立刻见你。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成为水柱了,就能更靠近你,更能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可这一次呢?
你遭遇了上弦之壹,坠下悬崖,生死不明。而他却依然远在别处执行任务,只能通过鎹鸦传信,得知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和“失联”二字。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丢下一切飞到你的身边,却不得不被责任和命令捆住手脚。
直到尘埃落定,你平安归来的消息传来,他心中的巨石才轰然落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后怕。
如果……如果这次运气差一点呢?如果你那些特殊的能力没能起效呢?如果他赶回来,看到的不是安睡的你,而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单膝跪在了你的床边,让自己的视线与你平齐。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
他伸出手,然后,极其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你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你的手温凉柔软,沉睡中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锖兔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庆幸,贴在了你温凉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白日里强撑的冷静与理智彻底瓦解。
微凉的皮肤相触。你的手温润柔软,带着睡眠中的暖意。而他的额头,却还残留着夜风疾驰带来的凉气,以及……无法掩饰的轻微颤抖。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你摊开的掌心。
那温度,与你手心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也烫得你沉睡的意识骤然被惊醒。
你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随即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水光的紫灰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