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阿列克谢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臂上那块光洁的皮肤,视线短暂地停了一下——不是看标记,是看雷古勒斯本人,然后移开了。
纹身师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工具。
纹身过程安静而专注。针尖进入皮肤的细微声响在房间里持续着,有规律地、缓慢地填满那些线条。北极熊的轮廓从轮廓线开始,逐步填充阴影和纹理。荆棘的尖刺被处理成两层阴影,让它们在皮肤上看起来像是从北极熊的脚下自然生长出来的。
阿列克谢坐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从侧袋里拿出那本绘图本,放在膝盖上翻开。他本来是想确认自己画的那版设计图的细节角度有没有被纹身师记错,但雷古勒斯的目光也落在了绘图本上。
“你在看什么?”雷古勒斯侧过头,看到那本翻开的绘图本——上面是几版被否掉的设计稿,从白桦林的虎纹到虎鲸再到黑刺李木荆棘环绕轩辕十四的冷硬构图,每一版旁边都用铅笔写着简短的批注。
“这一版。”雷古勒斯的目光停在那页白桦林与老虎的画面上,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被否了?”
“关联度太高。”阿列克谢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白桦林是弗瑞斯特家的象征。老虎是我的守护神。如果把那版纹到你身上,那就是把我的标记刻在你身上了。我不想那样。”
“我不介意。”
阿列克谢抬起头看他。
“我不介意。”雷古勒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果那是你设计的标记,我不介意被你标记。但我知道,你不是伏地魔那种人——把标记印在别人身上来宣示主权。”
他停了一下。
“但我想让你知道——”他继续说,“如果是你,我很乐意被你标记。”
纹身师的针尖在空气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阿列克谢低头看着绘图本上那版被否掉的设计。白桦林的银白色树干和星辰的分布,他合上绘图本。
“我喜欢现在的版本,它更贴近你自己。”他说,“这个图案……也许以后会用在其他地方。”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但他在工作台上轻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左前臂在灯光下转到更顺畅的角度。
纹身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中间停下休息了一次,纹身师说雷古勒斯“恢复得很好”,没有明显的渗血或肿胀——阿列克谢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这能不能归因于净水草提取物的长期效果,但雷古勒斯示意他自己没事。
结束时纹身师用一层透明的保护膜覆盖了那片区域,叮嘱了护理步骤,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的作品——北极熊的侧影轮廓沉稳,荆棘压弯在它脚下,乐谱的线条从熊的脚边升起,在肩膀上方汇成没有写完的旋律,星芒点缀在乐谱之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微光。
“很好。”雷古勒斯说。
纹身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工具。
对角巷的街道在他们走出纹身店时又亮了一些。
雷古勒斯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新纹身,他们沿着街道朝魁地奇精品店的方向走去。阳光在他们之间投下细长的影子,周围的行人三三两两地经过。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身后大约三十码的位置,两个火红的身影正缩在一家扫帚店门口的展示架后面,压低声音交换着简短的对话。
“他的左臂现在已经是一整件艺术品了。”弗雷德压低声音说,用窥镜看着他们。
“北极熊,星辰,乐谱——”乔治蹲在他旁边,视线落在雷古勒斯刚刚遮好的袖口上,“这些细节合在一起,有象征意义,还有没干……小阿廖沙的脑子没有弱点吗?”
“他的脑子全是符文和公式,缺乏感情雷达是他的弱点,但是……”弗雷德说着,放下窥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窥镜——更像是望远镜,镜筒上刻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标志,边缘有调试过的追踪符文,“我觉得我的钱保不住了。”
乔治伸手摊开,搓了搓。“从圣诞夜到现在——半年多一点,你输了,给钱吧,一百加隆,愿赌服输。”
弗雷德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哼声之间的复杂声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乔治。“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我是说,我以为雷古勒斯会需要超过一年。”
乔治把钱袋收进口袋,“从雷古勒斯醒来的那天晚上,还记得吗?小天狼星给他介绍在场的人。雷古勒斯谁也不认识,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追着小阿廖沙。不管谁在跟他说话,他的视线最后都会回到阿列克谢身上。”
弗雷德皱眉。
“不是所有人都会那样的,”乔治说,“但他第一时间找到了目标。就像向日葵,只是你的观察没我仔细。如果从那时候算起,那确实超过一年了。但我们是从去年圣诞开始赌的,所以我的赌注稳赢不输。”
“那时候他们还没说过话吧?”
“没说过。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窥镜,朝扫帚店外的街道方向望去。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已经走远了一些,正在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看一把展示用的火弩箭。
“你觉得他们会发现我们在围观吗?”弗雷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