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至今将人鱼、马人、妖精、家养小精灵归类为神奇动物,"赫敏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稳,像是她在练习这个发言的时候已经重复了足够多次,"但在东方,同等智慧的生命被承认为平等的存在。人修、妖修、鬼修在同一机构工作,人修管审批,妖修管执行,鬼修管档案。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停了一下。
"伏地魔死了,一个黑暗的时代落幕了。我们要走进新时代,不能走进下一个黑魔王的循环。所以我们需要讨论改革保密法——改变巫师和麻瓜的隔离关系。但如果我们连巫师和其他智慧生命的关系都理不清,怎么能说放下傲慢,走进新时代。"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回应,只是把那份文件留在发言席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威森加摩的席位间沉默了几秒。
会议在第二天继续讨论。胡九被允许发言时,他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比昨天更正式的长袍,深灰色,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袖口还是开着一颗扣子。他没有拿文件,也没有看笔记,只是站在发言席后面,用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的语气开口了:
"我先声明,我是七尾狐妖,原形是一只狐狸,真正的野兽狐狸。只是有缘法也有天赋,修炼有成。在我们那,我有修为,有工资,有公务员身份,还可以出差——在这里向在座的各位人类发表我的看法。"
"但你们这边的家养小精灵、人鱼、马人,不能进魔法部工作,不能有工资,不能有自己的发言权?我不明白,他们有思维能力,有表达能力,有自己的社会结构,甚至比我那些没开灵智的同族更好沟通。为什么没有相应的权利和尊重?"
"我觉得这不好。这是歧视。"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他停下来,扫了一眼威森加摩的席位——那个目光带着一种肉食动物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审视感,像是在用一整套不同的、不依赖人类社交礼仪的评估标准重新评估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这就是我今天的发言了。你们可以讨论。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他坐下了。
威森加摩的席位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有人在小声争论"人鱼和狐妖不能相提并论",有人在翻页确认案例摘要的真实性。但没有人站到台前反驳他那句"这是歧视"。
金斯莱在结束时宣布,将成立专门委员会,研究"巫师与非巫师智慧生命平等共处的法律框架"。赫敏·格兰杰被列入了委员会成员名单——金斯莱的原话是"她还没有毕业,但如果委员会需要一位熟悉相关文献的研究者,她有资格"。
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定在七月。赫敏在听到消息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按时参加。"
威森加摩会议结束后的一天夜里,霍格莫德小庄园的书房仍然亮着灯。
阿列克谢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会议摘要——他帮金斯莱整理了发言稿中关于技术论证的部分,现在需要把威森加摩的讨论反馈补充进去。桌上那叠材料已经比复活节前薄了一些,但还剩大约三分之一。
他正在翻一页关于"卫星通讯对保密法执行的挑战"的附加说明时,门被推开了。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深色的小提琴。
他走进来,没有问"你忙完了吗",也没有说"你应该休息了"。他只是走到窗边,把琴架在肩上,拉出了第一个音符。
这一次的旋律和以前不同。不是那首英国田园间奏曲。阿列克谢没有在第一时间辨认出它,但他注意到它的节奏比往常更慢,更舒展,像是在用旋律本身搭建一个可以容纳对话的空间。
他放下羽毛笔,靠进椅背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辨认出来了。
那个旋律的走向——上扬又回落,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某个人正在用他知道的方式说一句话。不是直白的歌词,不是明确的表白,而是一段被拆解成音符的、被藏在英国芭蕾配乐之外的另一种语言。
阿列克谢看着窗边那个正在拉琴的身影。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雷古勒斯灰衬衫的肩膀上,他侧对着他,琴弓在弦上移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确保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认出了这段旋律的名字。等最后一个音符落完,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窗边的方向。
"《IfILovedYou》。"他说。
雷古勒斯的琴弓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立刻放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那个曲名击中了某个他预计可能到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直白的时刻。
"对,你怎么想呢。"雷古勒斯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确认。
窗外的月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倾斜的光带。
"我——"阿列克谢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表达方式,"我,不知道——我不擅长感受情感。我不确定我能投入感情像你那样深。但,我觉得你也是特殊的。"
雷古勒斯把琴从肩上放了下来。动作很轻,琴弓在手中握得很稳。他走到阿列克谢面前,距离大约两英尺,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等待的注视。
"这就够了,我可以教你。"他说。
阿列克谢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比平时更深,像是一片正在缓慢适应新信息的、正在重新计算状态的湖面。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句话——不是推导情感逻辑,而是承认某件事,接受某件事需要他用一种不同于分析数据的方法来回应。
"我会好好学的。"他说。
他站起来,在月光中朝雷古勒斯的方向走了半步。那道倾斜的光带恰好落在他们之间。雷古勒斯把琴弓换到了左手,右手轻轻落在阿列克谢的手腕上。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属于音乐之外的节奏。
"你学东西很快。"雷古勒斯说。
"我知道。"
月光在窗台上缓缓移动,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了一些。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霍格莫德村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远处的猫头鹰啼叫,然后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