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欢呼声响起来了。
哈利站在原地,握魔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杖尖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余烬,像是一根刚刚被熄灭的蜡烛的最后一缕烟。他抬起头,看到周围的人群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去,有人抱着肩膀在哭,有人在大笑,有人蹲在地上拍打同伴的肩膀。
阿列克谢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他的风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月光石袖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额角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细口子——伤口很小,边缘已经不再渗血了。他像是确认了什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弗雷德和乔治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过来,同时搂住了阿列克谢的肩膀。弗雷德的袍子还湿着大半截,乔治的袖子边缘有一道被烧焦的痕迹,但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疲惫、亢奋、和某种纯粹的、劫后余生的快乐混合在一起。
"他倒下了,"弗雷德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喊叫而有些沙哑,"他真的倒下了。"
"我们看着他倒下的,"乔治接话,"我们需要确认这不是韦斯莱烟花造成的幻觉。刚才我们有几发烟花在那边爆炸,晃得人眼花。"
"不是烟花。"阿列克谢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轻一些,像是也被刚才那波咒语的冲击力波及了一下。
远处人群的欢呼声还在持续。皮皮鬼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又翻了一个,嘴里喊着"皮皮鬼赢了!皮皮鬼是大功臣!"然后被一个画像里伸出来的画框边沿绊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多比从某个人群边缘钻出来,大耳朵拍打着,眼眶里全是激动的泪水,但没有哭出来。
而在战场更远些的边缘,那个穿皱巴巴长袍、夹着一本速记本的实习记者正以一种近乎癫痫的速度在纸面上划拉着。他的速记羽毛笔已经快得出现了重影——不是一根,是五根,他不知从哪个口袋里又掏出四根新的,全部激活了,五支羽毛笔同时在五张羊皮纸上疯狂舞动,字迹几乎是互相重叠的。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传奇黑白巫师的世纪联手!"他一边念一边指挥那些笔,"前黑魔王公开评价‘神秘人’是没长大的孩子!……死亡圣器的传说,竟是真的!……‘神秘人’末路!——这一期报纸我要独占整版!不,两版!三版!"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声音里多了一丝贪婪的颤音,"加印!必须加印!《预言家日报》下个月的销量全指望我了!"他又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狂喜,"转正……不!主编!我能当主编了吗?"
旁边的女巫——杰玛·法利正在处理一个格兰芬多六年级生的烧伤,听到这段话,用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说"你今天午饭吃三明治"的语气说:"如果你能活着交稿,也许可以。"
在战场中心,格林德沃收起魔杖,晚风吹动了他风衣的下摆。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阿列克谢所在的方向——年轻人正被双子一左一右搂着肩膀摇晃,脸上带着疲惫但明亮的笑容。头顶的暮色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蓝,远处禁林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剪影。霍格沃茨的塔楼窗口次第亮起温暖的灯光,像是城堡本身也在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结束了。"格林德沃轻声说。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但邓布利多站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不。"邓布利多摇了摇头,银白色的胡须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是新的开始。"
他停了一下,看向下方那片正在逐渐平息的人群——人们在拥抱、在拍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蹲在地上确认伤员的情况。那些穿着不同颜色长袍的身影在暮色中混合在一起,分辨不出学院,分辨不出阵营,只有暮光把所有轮廓都染成同一层暗金色。
"重建的开始,和解的开始,新道路的开始。"
格林德沃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欢呼、拥抱、确认彼此是否完好的身影,没有说话。晚风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他风衣口袋里那枚浅金色吊坠的边缘,吊坠在他身侧轻轻晃动了一下,裂缝中的光晕在暮色中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阿列克谢从双子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拍了拍风衣上的土。他抬起头看向城堡的方向——塔楼的窗户里正亮着越来越多的灯火,像是黑夜降临前城堡正在一一数点自己还清醒着的窗口。他看到人群中有人在朝他挥手,他没看清是谁,但他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暮色渐深,霍格沃茨的灯火在暗下来的天际线下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像是一条正在愈合的伤痕。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传来,混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显得不太真实,但确实存在着。
战场安静下来了。风从黑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已经被烧焦的草地所残留的微焦气味。那只巨乌贼的触手已经从浅水区收了回去,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并肩站在门廊的石阶上,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慢平息的暮色。没有人说话,但两人的吊坠在暮风中轻轻晃动,银蓝色和浅金色的光芒偶尔重叠在一处,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