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他知道祖母一直很喜欢芭蕾,年轻时只要有机会就会去圣彼得堡看演出。祖父倒是看不太懂,但他总是会陪她去,坐在剧场里,在那些他欣赏不来的舞蹈间隙打盹,然后在散场时被祖母轻轻推醒。
"她应该会很高兴。"阿列克谢说,"如果是马林斯基剧院原版保留的那些编舞——她以前提过,说那个版本的双人舞是真正的天鹅。"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他把食盒盖好放在旁边,然后用一种"我是顺便问的"的语气开口:"那你呢?你喜欢芭蕾吗?"
阿列克谢想了想。他放下汤碗,手指在温热的碗沿上停了一下。"还行。我也看不太懂——像祖父一样,总是分不清那个旋转和另一个旋转有什么区别。但音乐很好听。小时候祖母让我练钢琴,经常练那些曲子。大概是因为弹了太多次,即使没去剧院也会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雷古勒斯安静地听着,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他听完后只是点了下头,没有评价"那很好"或"以后可以去看看",只是把那个信息收好,放进他自己脑子里那个"关于阿列克谢"的区域。
然后他从长袍内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放在石台上,朝阿列克谢的方向推了推。"这个给你。"
阿列克谢低头看着那只布袋。布袋的布料是深色的,边角收得整齐,封口用一根细银绳系着。他解开银绳,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
那是一枚护身符。
形状被雕刻成一个熊爪印,每一个趾垫的弧度都清晰分明,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任何粗糙的棱角。材质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普通金属——在壁炉余烬的暗红色光芒中,它泛着一种深沉的、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暗金色光泽,表面触手温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缓慢呼吸的微弱脉动。
"龙的护心鳞。"雷古勒斯说,语气平得像在说"这是银质的"。"布莱克家的金库里有一些旧藏品,我翻出来了一块。加工了一下。"
阿列克谢把护身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简简单单的弧面,像是雕刻师把所有的功夫都花在了那个爪印的每一个趾垫上。他知道龙的护心鳞有多难加工,雷古勒斯说他"加工了一下",但阿列克谢看得出来那不只是"加工一下"的程度——需要极其精细的手艺才能在不损伤鳞片本身的前提下把它雕成这样的形状。
"你要去马尔福庄园杀纳吉尼。"雷古勒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壁炉的余烬上,像是在确认那些暗红色的火星正在慢慢熄灭,"护心鳞可以挡一次致命咒语。我知道你有很多护身符,但多做几手准备,总是好的。"
阿列克谢握着那枚护身符,手心感受到的触感温凉而坚定。他把它挂到脖子上,藏进衬衫领口下方。"谢谢。"他说。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壁炉收回来,看了一眼他挂好护身符的动作,然后移开了。"还有——纹身设计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我手臂上的标记净化得差不多了。"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他确实已经完成了第五版设计——北极熊、压弯的荆棘、乐谱、星芒——但他也清楚地记得,自那之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在忙碌中遗忘了这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另一侧,从他那件搭在墙边的旅行斗篷内袋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五版设计稿相邻的夹页里,有一张叠好的纹身贴。那是他前两周抽空做的,本来打算等雷古勒斯标记完全净化之后再正式拿过去,但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一直夹在笔记本里。
他把那张纹身贴抽出来,走回石台边,放在雷古勒斯面前。
"先用这个凑合一下。"阿列克谢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性的解决方案,"永久纹身需要找专业的纹身师,但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出现在纹身店。而且那个标记虽然净化得差不多了,但皮肤组织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早就该说但一直被其他事打断的话:"图案已经设计好了。等你的皮肤完全恢复、伏地魔的事也结束了,再去做永久版的。"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那张纹身贴。银灰色的基底,表面的图案在壁炉的余烬光中清晰可见——一头北极熊的侧影,姿态安静但不软弱,脚下是压弯的荆棘,周围环绕着乐谱的线条和细小的星芒。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上升弧度。
阿列克谢坐回石台边,继续喝那碗已经没那么烫的汤。雷古勒斯把那枚纹身贴小心地收进长袍内袋,和那只小布袋放在一起。壁炉的余烬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慢燃烧,木柴的灰烬边缘偶尔迸出一两点极细的火星,在空气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霍格莫德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一条松散的光带铺在深蓝色的地平面边缘。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模糊的、不知来自哪里的笑声,被夜风吹散之前,在安静的空气里逗留了片刻,像一片没来得及被听见就被风卷走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