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突然传来嘈杂声,赫敏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杯黄油啤酒。她把报纸放在工作台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看起来像是从猫头鹰邮局刚取到的信件。
“《预言家日报》,”她说,把报纸在桌上展开,“周三曙光之声播出的那一期,他们已经做出回应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报纸头版没有用大标题,而是一篇篇幅适中的报道,登在第二版中段,标题写得相当克制:《魔法部回应近期“匿名广播”内容》。报道的语气在魔法部典型的官腔和某种刻意的模糊之间摇摆:
“魔法部注意到近日有未经授权的地下广播传播涉及食死徒大规模行动的不实信息。魔法部重申,任何有关食死徒大规模行动的说法均缺乏证据,且与已知事实不符。”
“然而,魔法部亦注意到,该广播中提到某巫师与麻瓜混居地区,有巫师涉嫌在麻瓜面前展示魔法,违反《国际保密法》第73条。魔法部强调,任何以‘紧急避险’为名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的行为,均须在事后向魔法部正式申报。未经申报的魔法展示,无论动机如何,均属违规。”
“魔法部正在追查该事件的具体地点,并敦促知情者主动提供线索。对于涉事巫师,魔法部将依照保密法相关条款追责,并对涉事麻瓜依法进行记忆修改。此外,魔法部提醒公众,凤凰社系民间非官方社团,不具备执法权,其任何行动均不代表魔法部的立场。”
罗恩读完那一段,放下报纸,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其他人:“他们没说食死徒袭击的事,他们只在说‘有人在麻瓜面前用了魔法,违规了’。”
哈利的语气比平时更重一些,绿眼睛里浮着那股他每次被冤枉时都会有的光:“因为如果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他们对食死徒毫无办法。他们宁可追究一个为了保护邻居而用了魔法的普通巫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无力应对。”
他顿了一下,把那些被自己压下去的情绪又压回去了一点,“你知道如果那个巫师没有提前提醒麻瓜邻居,他们可能都会死。但在魔法部眼里,提醒邻居是违规的,用魔法保护他们也是违规的——唯一正确的事情,是什么都不做,等着食死徒杀完人再让傲罗来收尸。”
赫敏看着报纸,用手指点了点那行“正在追查具体地点”的文字:“他们还说要追查事发地。”
弗雷德把报纸重新翻到第一版,扫了几眼其他新闻。“就算他们想查,现在的魔法部有多少人能真正办事?法律执行司都被渗透得差不多了,谁会真的为了一条线索跑一趟小镇?”
“而且曙光之声匿名处理了,”乔治接话,“没有投稿人署名,没有地点,没有可以被追踪的细节。就算魔法部想查,也无从查起。”
赫敏把报纸摊平,用羽毛笔在边缘写了几行批注:“他们的回应其实暴露出一个问题——他们在讨论的是‘保密法违规’和‘记忆修改’,而不是‘如何应对食死徒袭击’。一旦普通巫师开始思考‘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我头上,魔法部会怎么做’,他们就会意识到——魔法部不会保护他们,只会惩罚他们。”
哈利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思考这个。”
阿列克谢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报纸第二版中段那几行字上,没有移开。“魔法部声明说‘未经申报的魔法展示,无论动机如何均属违规’——这是他们唯一能用的武器。他们无法否认食死徒袭击的真实性,因为太容易被证伪了,所以他们把焦点转移到保密法上,假装问题在于‘程序是否合规’,而不是‘麻瓜是否应该知情’。”
“但这套说法在普通巫师中间行不通,”赫敏的羽毛笔在报纸边缘又添了几笔,“因为如果普通巫师面对食死徒的袭击,他们不可能有时间先填表再施法——他们要么当场保护自己和邻居,要么看着那些人死。魔法部的这套说辞只会让普通人觉得‘如果真出了事,我不会得到帮助’。”
弗雷德把报纸推到一边,“那接下来几天会怎么样?有人会因为这份声明跑去举报邻居吗?”
“可能会有,”乔治靠在椅背上,“但我觉得大多数人会选择什么都不做。”
赫敏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他们已经开始思考了——如果面对食死徒威胁的时候,选择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园和邻居,都要被指控违反保密法,那万一有一天轮到他们自己呢?”
“到那时候,”哈利说,“他们不会相信魔法部。”
扑克牌游戏正式上线在二月第一周完成。
上线当天,阿列克谢做了最后一次调试,确认三种模式的胜负逻辑和界面交互都没有问题。赫敏帮忙写了新手引导文本,用她那种既严谨又简洁的风格标注了每种模式的核心规则和注意事项。弗雷德和乔治在总店和霍格莫德店各搞了一次“新游戏体验日”,用他们的话说——“让顾客亲眼看看这玩意儿有多好玩,比什么宣传都有效。”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喜欢二十一点的玩家最多——一局时间短,节奏明快,不需要记住太多信息,很适合碎片时间。斗地主的玩家起初不多,主要是规则比二十一点复杂,但上手之后,喜欢策略类游戏的玩家开始注意到它的深度,尤其是妖精玩家。好几个妖精顾客在斗地主模式下连续赢了几局之后,把他们的胜利截图发在了星群网的聊天室里,附了一句话:“二十一点是运气,斗地主是计算。”
这句话在妖精玩家群体中流传得很快,之后几天斗地主模式的在线人数增长了将近两倍。弗雷德后来在日记里写:“妖精玩家接管了排行榜——前二十名有十七个是妖精。他们大概把这当成了一种新的数学训练。”
而另一边,北京的星光网吧分站也传来了消息。斗地主模式在神管局的修士群体中引发了远超预期的热情,宁组长在聊天室里发了一句话,言简意赅:“斗地主太好了——比骑扫帚好玩。”胡九的回复更热烈:“我已经打到积分榜第三了!柳道长你不行啊——”紧随其后,柳道长的回复隔了大约两分钟才出现,大概是因为要去确认了一下排行榜,然后才慢悠悠地弹出来:“我第五,很快就能超过你,你别急。”胡九立刻回了一句:“你就是不行。”
胡九还顺手把积分兑换的限定头像框截图发了上来——深蓝色的边框上点缀着细小的银星,框角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狐狸尾巴尖纹路。他配文:“这个好看。谁设计的?”
乔治看了一眼截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我们设计的首批头像框之一——‘星夜之狐’,没想到已经有人兑换出来了。”
弗雷德接话:“那胡九先生应该是全星群网第一个兑换到这个头像框的人。我们还没来得及在英区宣传。”
“他会很开心的。”阿列克谢说,语气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但赫敏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把那张截图保存了。
乔治设计的限量版扑克牌在积分兑换区上线了。牌背是深蓝色的底,银色的星星会随着视角变换角度,牌面的数字和花色被做成了会动的图案——红桃A上的心在缓缓跳动,黑桃K的剑会在你翻牌的一瞬间闪一下光。兑换门槛设得不高不低,刚好让玩家需要打一阵子才能攒够积分,又不会让人绝望到放弃。
没有加隆赌局。没有地下翻牌。没有人试图在网吧里开盘口——至少没有人当着店员的面这么做。
星光网吧的营业额在二月第一周比前一周又上涨了约一成,大部分增量来自新增的扑克牌游戏。据加里统计,平均每个玩家每天会在扑克牌模式上多停留约四十分钟,其中斗地主玩家的平均停留时间比二十一点玩家更长——他们会在计算和等待里消耗掉更多时间。但没有投诉,没有抱怨,没有人在聊天室里发火骂队友。这大约是目前最顺利的一次功能上线。
扑克牌模式稳定运行了三天之后,弗雷德和乔治也开始投入到正式版的扑克牌周边设计中,他们需要决定牌背的图案方案、牌面动态效果的选择、以及是否要出不同主题的限量版——比如魁地奇主题、霍格沃茨四学院主题、或者圣诞节特供版。他们在工作台上画满了草图,嘴里时不时冒出一句“这个花色太亮了”、“红桃的红色饱和度再低一点”、“黑桃的尖角应该再锐利一些”。
阿列克谢坐在旁边处理邮件——伊万回了关于俄罗斯方块版权咨询的回复,说帕基特诺夫那边的初步接触还算顺利,但正式签约需要时间,可能要到三月底才能敲定。
他靠在椅背上,二月上旬的窗外,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霍格莫德灰色的屋顶和湿润的石板路。再过十天左右就是情人节,蜂蜜公爵的橱窗里已经开始摆出心形巧克力礼盒,粉红色的包装纸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三把扫帚门口挂着“情人节特别套餐”的小黑板,字迹看起来是罗斯默塔女士亲手写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二月七日。离开学晚宴不过一个多月,但时间感已经被排满的日程拉得又长又薄。
他把日期记在心里,然后推开门,朝楼下走去,霍格莫德的街道在冬末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远处有两只猫头鹰从邮局方向飞来,翅膀掠过天空,像两个快速移动的小点。他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午后清冽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