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转了转手里的羽毛笔——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阿列克谢注意到了,他在调整姿势,让正在说话的自己不显得那么紧绷。
“他认为邓布利多已经命不久矣了。”德拉科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自从圣诞节之后,他就没再提过让我杀邓布利多的任务了,他说这个任务不用我也能完成,让我专注修消失柜就好。”
阿列克谢没有打断他。
“他认为校长中了诅咒。那晚他去冈特老宅之后,放倒了外围食死徒,那些人醒了之后向黑魔王汇报了情况:邓布利多一个人制服了他们,他们醒来时人已经不在了,老宅的防御被触发了,地下的密室空了,里面有诅咒的气息。”
德拉科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停住了。
“黑魔王不知道有……外部的干预。他对他自己设下的诅咒非常有自信。他认为邓布利多只是强撑,应该已经实力大损,命不久矣了。如果趁这个机会拿下霍格沃茨,还是能展现他的恐怖,扩张统治。”
阿列克谢在脑子里快速整理这个信息。格林德沃的及时干预、断指的切除、诅咒的遏制,这些都在邓布利多身上留下了痕迹。加长的袖口可以遮掩,但任何留心观察的人都能注意到缺失的手指。
伏地魔得到的信息不够完整,他只看到了后半段——诅咒触发了,邓布利多中招了,所以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他的大意可能成为他们的机会。
“他指派了斯内普教授帮忙修消失柜。”德拉科说,“他开始怀疑斯内普教授了。教授没办法再给我打掩护了。”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德拉科用羽毛笔在羊皮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日历,在二月底到三月初的那个区间画了一个圈。“大约二月底到三月中。黑魔王要求在复活节之前修好。”
“好,我知道了。”
德拉科没有追问“你打算怎么做”。他只是把那份批改完的作业放回“已批改”那摞,又拿起下一份,翻开,批注,继续。
“但好消息是,”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我在聊日常”的语调,“黑魔王还没有发现我手上标记被封印了。我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圣诞假期回庄园的时候,我模仿了其他食死徒的样子。就是那种……被惩罚过的样子。”
他的笔尖又画了一个圈。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德拉科继续批改作业。又过了几分钟,他把最后一份羊皮纸放回“已批改”那摞,站起来,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合上公文包。
“那我先回去了。”
“好。”
德拉科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时,他停了一下。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进斯莱特林,以斯莱特林的银蛇为荣。”他的语气像是随口说的,“但当家里的地下室真的住进一条大蛇,而且那条蛇还会吃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
“……感觉不太舒服。”
他没有等阿列克谢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
阿列克谢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下一份还没批改完的论文,翻开。他注意到德拉科离开之前,把前面几份批改好的作业叠整齐了。其中一份夹在“已批改”那摞的中间,露出一个角,像是放进去的时候没对齐。
他把那摞羊皮纸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一份掉在桌面上。他拿起来,准备放回正确的位置,然后他看见了纸张背面露出一小段边缘。不是羊皮纸的质地,是更厚实一些的,带着淡淡的旧纸卷特有的深色。
他翻过那张作业。
作业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纸。不是普通的羊皮纸,是经过魔药处理的纸张——更薄,更软,更容易折叠成细小的形状塞进夹层。纸的边角微微卷曲,带着马尔福庄园特有的那种淡香水气味。
他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手绘的地图。马尔福庄园的布局,主楼、西翼、东翼、地下室入口、花园、围墙的薄弱点、以及伏地魔核心活动区域的标注。布防图旁边有几行细小的批注——不是德拉科的字迹,是纳西莎的,但德拉科显然看过了,因为他在地图边缘用铅笔加了几处箭头。
地下室有一块区域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三个字。
“蛇在这。”
他没有把地图收进抽屉,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廊里已经空了,只有壁灯的光在石墙上跳动。他朝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