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对的。"邓布利多继续,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承认,"但麻瓜首相想建立新的沟通渠道,那是两个族群的关系。不是凤凰社能决定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如果迈出这一步,ICW会介入,国际巫师联合会对保密法的立场一向很强硬。还有魔法部那些人,如果我代表巫师界和麻瓜政府坐下来谈,他们会说这是邓布利多个人的叛国行为。"
他看了阿列克谢一眼,蓝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沉静。"我经历过类似的事。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正确的,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结果——"
他没有说完。
阿列克谢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邓布利多说的是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那个和格林德沃一起喊过口号、一起制定过计划、一起相信巫师应当引领麻瓜走向更光明未来的年轻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个计划的结果是阿利安娜的死,是格林德沃走向极端,是两人分道扬镳,是半个世纪的孤独与背负。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列克谢说,"那我是在撒谎。我不可能完全理解那段经历。"
他顿了一下。"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犹豫。弗瑞斯特家族和苏联麻瓜政府合作过——从1920年代到1950年代。我祖父曾经相信魔法可以用于更好的建设,可以用于创造,可以用于麻瓜和巫师的共同发展。结果是被利用。魔法被当成工具,环境被破坏,合作变成了单方面的索取。所以我祖父退回了扎瑞亚,觉得那段路走不通。"
他抬眼看着邓布利多。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个方向。他退回去,不是因为他觉得麻瓜不值得信任,而是因为他觉得当时的方式不对。弗瑞斯特家族在扎瑞亚做的事情——生态修复、魔法与环境共生、保持开放——那不是在放弃合作,是在等待不同的机会。"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见面之后能说什么保证。"阿列克谢继续说,"也许你不需要给出保证。麻瓜首相要求的不是巫师界会完全保护麻瓜——他要求的是建立沟通机制。他需要知道的是怎么联系上你,怎么传递消息,怎么确认哪件事是真的、哪件事是假的。他不是要你去改变整个巫师界。他只是想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阿列克谢说,"你提到你想让金斯莱修改军警的记忆——但你没这么做。这不是一个偶然。"
邓布利多看着他。
"你犹豫了。"阿列克谢说,"你自己说的。因为你意识到如果抹掉他们今夜的一切,下一次他们不会再帮忙了。这已经不再是保护麻瓜那么简单了——这是和他们一起做了事,然后假装他们没做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保密法确实有存在的必要。巫师界和麻瓜界的完全暴露确实会引发混乱。但完全暴露和让有需要知道的人知道是两回事。麻瓜首相需要知道——因为如果他不知道食死徒是什么,他就无法为下一次袭击做好准备。那些参与防御的军警需要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因为如果他们不记得,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有同样的反应速度。这不是打破保密法。这是管理边界。"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阿列克谢注意到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那是他在跟随某个推演时的习惯动作。
"互联网。"阿列克谢说,"麻瓜的通讯技术——电话、卫星、互联网——正在指数级增长。如果有一天,一个巫师在麻瓜街区用了魔法,被监控摄像头拍了下来,那段视频被上传到互联网,会怎么样?魔法部修改目击者记忆的做法,在视频时代完全行不通。目击者会指数级增加,修改不过来的。而巫师界里几乎没有懂麻瓜科技的人——魔法部那群人连麻瓜衣服都穿不对,更不用说编写过滤程序了。"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他。
"那不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阿列克谢说,"它正在发生。虽然现在互联网还没普及到像伊万说的那样——每个麻瓜都揣着一台能上网的电脑——但那个趋势是明确的。而巫师界大部分人对这个趋势一无所知。他们连麻瓜的手机都不认识。"
他停了一下。"格林德沃先生说过一句话。他说,麻瓜已经触碰到了月亮,而巫师还抱着望远镜看月亮。他在纽蒙迦德思考了五十年,看着麻瓜发射火箭、登上月球、把卫星送进太空。他不是在夸麻瓜。他是在说,巫师界如果继续把自己关在保密法的壳里,总有一天壳会被从外面打破。"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惊奇,有评估,还有一种阿列克谢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些"的意外,又像是"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确认。
"你祖父也说过类似的话。"邓布利多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他说,巫师和麻瓜的隔绝,不是魔法部定的规矩能维持的,是时代的潮流。那时候他还在苏联专项组,他给当时的几位老朋友写信,说如果巫师不主动了解麻瓜的世界,麻瓜的世界就会主动覆盖我们。"
阿列克谢没有打断他。
"我没听他的。"邓布利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时候——大约是四十年代——我觉得他说得太悲观了。我觉得保密法足够坚固。我觉得只要巫师愿意隐藏,麻瓜就不会发现我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袖口遮住了断指处,但他似乎在看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手指。
"后来麻瓜造出了原子弹。再后来他们造出了火箭。再后来他们站到了月亮上。每一步都比我想象的快。"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阿列克谢。"你说得对。我不知道见面之后能说什么,但我可以知道见面之后能做什么——至少建立一条通道。不是魔法部对麻瓜政府的官方协议,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了。至于其他麻瓜——那些参与了防御的军警——他们不会被修改记忆。他们应该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之前松了一点。"对了,阿拉斯托让我转告你,除秽液泡完了。"
阿列克谢眨了眨眼。话题转得太突然了。
"就是前两天的事,"邓布利多继续说,"他说:前十五分钟确实痛。但忍过之后,魔力控制精度确实提升了。"
阿列克谢的注意力被成功切换了。"他的魔眼有没有受影响?"他问,"除秽液主要是针对魔力核心和经络系统,魔眼是魔法造物——"
"没有。"邓布利多说,"他的魔眼运转正常。他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穆迪的原话,"--比我预想的靠谱。这是他原话,他很少说这种话。"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在脑子里默默记了一笔。穆迪也认可了,那就是说除秽液在凤凰社战斗成员中的适用性已经被验证过了。接下来可以计划给卢平安排调整配方的检查了,虽然卢平还在躲唐克斯,但这件事不能无限期等下去。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你回去上课吧。三年级魔药课,对吧?"
阿列克谢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鲍里斯是对的。这条路很难走,但不代表不该走。我们会一起走。"
阿列克谢没有回头。他点了点头,推开门。
螺旋楼梯在他脚下缓缓下降,墙上的肖像们有的醒了有的没醒,没有人说话。阿列克谢走到走廊尽头时,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门已经合上了,只有金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