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你知道一年级新生——”庞弗雷夫人把病历本合上,“——格兰芬多的一年级新生,都不会这么莽撞。他们至少会结伴夜游——然后被巡逻的教授或级长抓获。然后被扣分。然后写检讨。但他们不会独自翻墙出去,不会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被抬回来。”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比一年级新生还不如。”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波比——”
“还有。”庞弗雷夫人打断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水晶瓶,放在床头柜上,“我已经通知了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们。从今天起,取消至少本学期的校长特供甜点。”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蜂蜜公爵的限量版太妃糖,”庞弗雷夫人扳着手指数,“滋滋蜜蜂糖,柠檬雪宝,覆盆子果酱夹心饼,巧克力蛙——全部暂停供应。早餐的枫糖浆,下午茶的果酱,都取消,连宵夜的布丁都换成无糖酸奶。”
邓布利多张了张嘴。
“米勒娃说她会配合。”庞弗雷夫人补充。
邓布利多把嘴闭上了。
庞弗雷夫人拿起那个水晶瓶,拧开瓶盖,递过去。“喝了。然后睡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邓布利多接过水晶瓶,闻了闻。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痛苦的扭曲——
庞弗雷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病历本,提着箱子走出了客房。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沉稳有力,像一柄悬在霍格沃茨上方的、永远不会生锈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列克谢在伦敦住宅的书房里完成了第五版设计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桌上那盏台灯的光圈正好笼住素描本。他把第四版从图册里抽出来,摊在旁边,两相对比。
棕熊换成了北极熊。深色的、容易糊成一团的毛皮被银白色的、留白充足的光影取代。荆棘不再是被踩断的,而是被压弯的——枝条还在,尖刺还在,但已经从中间被压倒,向两边分开,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上面踏了过去。北极熊的爪印留在荆棘丛的边缘,不深,但清晰可见。
乐谱的线条从熊的脚边升起,五线谱的波纹绕过宽厚的肩膀,在肩膀上方汇成旋律。星芒点缀在乐谱之间,不大不小,刚好够照亮北极熊低垂的侧脸。
第五版。终于满意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素描本举到灯光下,整体看了一遍。明暗对比合适,线条疏密得当,北极熊的姿态安静但不软弱,压弯的荆棘传递出一种“经历过了”的沉淀感。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北极熊。
雷古勒斯的守护神。
他放下素描本,盯着那团银白色的、用铅笔反复涂抹出来的光影。北极熊——雷古勒斯的守护神为什么是北极熊?他之前的守护神是渡鸦,布莱克家的家徽,黑漆漆的、聪明的、带着一点阴郁的鸟。现在变成了银白色的、体型最大的、生活在极地冰原上的熊。
魔杖变了,守护神也变了。雷古勒斯在阴尸湖里躺了十六年,被布莱克家的护符封在假死状态,回来之后魔力核心几乎归零,从头开始恢复。一个人经历了这些,守护神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事。就像雷古勒斯从湖里被带回来之后,不再穿那些暗色的、沉闷的、布莱克家风格的袍子,开始穿深灰色和藏蓝色。他在变得更——明亮?不,不是明亮,是一种更贴近自己的、不再被家族期待压制的平静。
所以,北极熊很适合他。
阿列克谢把这个结论归档到“不需要深究”的分类里,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符文笔,开始画正式版的纹身线稿。他把素描本上的构图转移到硫酸纸上,用细笔勾勒出每一根线条,调整了北极熊肩膀弧度和乐谱旋律走向的关系,确保整个图案会顺着前臂的肌肉纹理自然延展。
雷古勒斯看到线稿的时候,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灰眼睛在硫酸纸的线条上慢慢移动,从北极熊的耳朵到压弯的荆棘,从乐谱的波纹到星芒的分布。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北极熊”,也没有说“棕熊也很好”。他只是说好看。
阿列克谢把硫酸纸收起来。“等你的标记彻底净化之后。”
“不急。”雷古勒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