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地转过头,怒视丹枫。
“你告诉了他们?”洛阳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被信任的人背叛后,从胸腔里涌出的、压不住的怒意,“这就是你的依仗?”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酒杯,朝丹枫掷去。
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酒液飞溅,在月光下像一串碎裂的泪。
丹枫没有动。
他像是忘了动,又像是根本不想躲。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凭那只酒杯朝自己飞来——
“叮——”
一只金玲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上酒杯,将它击偏。酒杯擦着丹枫的肩头飞过,摔碎在身后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不必怪他。”墨涅塔从人群中走出来,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奇美拉。她的声音依旧轻盈,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俏皮,“是我先找的他。”
那只奇美拉似乎没搞清楚状况。它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墨涅塔怀里探出头,四下张望。然后它看见了洛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欣喜地从墨涅塔身上跃下,跌跌撞撞地朝洛阳跑过去,纵身一跳,扒住了他的衣襟。
洛阳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
小家伙窝在他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洛阳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吉奥里亚。”尼卡多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沉重如擂鼓,“你真的知道离开翁法罗斯的方法吗?”
洛阳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是他曾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他在战场上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人。他从未想过要对他们编织谎言,这种心口不一的煎熬,远比在战场上浴血搏杀更让他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假如真的有离开的方法,”艾格勒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那只巨大的光瞳半睁着,难得没有困意,“不通过天空,那会通过哪里?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大地泰坦为什么要隐藏这样的秘密?”
“父亲,”法吉娜向前走了一步,海藻般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对吗?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洛阳看着她,那声“父亲”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胸口。
“……法吉娜。”他低声唤道,像是叹息。
“吉奥里亚。”瑟希斯的声音温润如昔,她的目光越过他怀里那只奇美拉,落在他的脸上,“你看,大地的生灵依然如此亲昵信赖你。你是它们的父亲,是我们的亲人和同伴。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共同分享和承担的呢?”
“哦,这话可不对。”墨涅塔悄悄地补了一句,试图让气氛松动一些,“情人可不能分享。”
没有人笑。
刻法勒向前走了一步,全世之座的创世君王,此刻眉宇间满是沉重。
“吉奥里亚,我们并不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沉稳,像大地的回响,“想必你也能感受到,冥冥之中,灾难正在向翁法罗斯逼近。如果能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路,我们便有了一条新的退路。而且,我们也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不敢吐露。”
“不必说了。”洛阳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水。
“没有这样的路。”
夜风忽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