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起妈妈的手,脑袋在上面蹭了蹭,企图蒙混过关。
妈妈叹了口气:“坐好,给你吹头。”
自从那次输了比赛,本就关心她的父母更加无微不至,成天挂在嘴边的便是“一次失败没什么”“在我们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有什么要买的要吃的吗,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
琴吹悠的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自己是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生了病。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次失败的场面,其实比起失败本身,她还是更在意评委对她的评价。客观上,她知道那位评委的评价有所偏颇,但她确实情感演绎不到位,明明别人能把情感演绎得非常好,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她不想承认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只能加倍努力,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不够努力。
她头一次没有听长谷川老师的话,在他再三强调不能再练了,最近的训练量已经过头了之后,她还想练。
只要不训练,她就会焦虑,就会觉得自己被人抛下了一大截,觉得自己离梦想中的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所有的琴吹悠、各个年龄段的琴吹悠指着现在的琴吹悠,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嫌弃,问道:“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带她去做了心理评估,后面长谷川老师说要换个地方养老,问琴吹悠要不要跟着一块。
她总觉得老师也是因为她,才有了这么多麻烦,甚至需要搬家。
在嗡嗡的吹风机声中,她小声说着:“妈妈,对不起。”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嗯?”妈妈把吹风机调小了点。
“对不起,我生病了。”
“长智齿,感冒,这都是小事。而且你要对不起的是自己,因为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有照顾好它,会好起来的。”妈妈的声音像轻柔的云,为她遮住耀眼的烈阳。
“不是这些病,妈妈,我看到了。”
轻度焦虑的病历单。
她接着说:“我忍不住一直练小号,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爬起来吹小号,你们告诉我不要在半夜练,我就没有吹出声,我还骗你们我好好睡觉了。”
妈妈依旧帮她吹着头发:“小笨蛋,你以为你很聪明吗?骗人都不会,起码把黑眼圈遮遮,我们早就知道了。”
她也知道妈妈晚上也睡不安稳,有时候会靠在她的房门前。琴吹悠关着房间的灯,妈妈也不说话,也不会推门而入,就在门口陪了一整晚。
“我会试着少吹点小号,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你们可以早点休息吗?”
她放着假,爸爸妈妈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妈妈关上吹风机,抱住了琴吹悠,声音雾蒙蒙的。
“坏小悠,你觉得你少吹点小号不会更难受吗?你才多大,成天想那么多,跟个小大人一样。想吹小号我们就接着好好吹,一步一步来,总会变好的,不用着急。”
妈妈说起别人就没那么温柔了:“那个评委,一点师德都没有,瞧他说的,歪心眼歪到哪里去了?我家小悠是不是还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算了,叫你不听你也不听我的话。”
琴吹悠弯着眼睛示好。
妈妈弹了弹她的额头:“以后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别成天学你的外祖父,我妈成天都说他是什么「傲娇」,半天说不出一句好话,跟个闷葫芦一样。”
她说着说着,又刮了刮琴吹悠的鼻尖:“大闷葫芦养出了个小闷葫芦,以后能不能多把心事说出来?”
琴吹悠诚实:“我今天说了的。”
妈妈询问:“和谁?”
琴吹悠:“和小河。”
她把今天在桥上遇到糖炒板栗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妈妈说了一遍,妈妈笑出了泪花:“这个小孩好有趣,谢谢他教会我们小悠对小河呐喊。”
琴吹悠:“妈妈,如果明天不下雨,我想带着小号出去吹一会,那里风景很好。”
结果绵绵的细雨下了一个月,直到她的智齿被拔掉,又可以重新开始练习小号,这场雨才渐渐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