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低下头,声音放轻,透着股委屈:“儿子只是想多了解些父亲当年的英姿。那些事迹,父亲平日不提,儿子只能去外头听。”
曹操压不住上扬的唇角。他干咳两声,强行板起脸:“军务为重,少弄这些虚的。”
语气却比方才软了不止一筹。
荀衍努力不让自己嘴角抽抽。
昨晚那一番指点,彻底打开了曹昂新世界的大门。这绿茶白莲的做派,字字句句都踩在曹操的软肋上。曹操本就偏心曹昂,这下连心都要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不过这样很好。
曹昂若能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曹魏的未来便多了一重保障。曹丕之子魏明帝曹叡虽有才干,但其子嗣多早夭,后代君主一个比一个短命,最终导致大权旁落司马氏。曹昂宽厚仁义,又有容人之量,只要他活着,便少了曹丕与曹植的骨肉相残。
世间或许会少了一首七步成诗的绝句,但在兄长庇护下,曹植定能写出其他锦绣文章。
“咳。”荀衍出声,打断了帐内的父慈子孝。
曹操收敛神色,坐直身体。曹昂也退回原位,规矩站好。
“主公,大公子。”荀衍切入正题,“方才提到的话本小说,我已经有了腹稿。”
曹操也来了兴致。
“还是写我的?”
“不是。”
曹操脸上的期待少了大半。
荀衍补充道:“此书与张将军和邹夫人有关。”
曹操重新坐正。
“你方才说,张绣之事可以借话本平息。难道要将他们写进书里?”
“直接写他们,只会让天下人盯着他们议论。”荀衍摇了摇头,“我的故事,与张将军之事无关。但这故事,能转一转天下人的看法。”
“主公可知,这世俗礼法中,比与婶娘相恋更犯忌讳的是什么?”
曹操想了想,摇头。
“师徒。”荀衍吐出两个字,“天地君亲师。徒弟若娶了师傅,便是欺师灭祖,为天下士人所不容。”
曹昂面露错愕。
荀衍不疾不徐,开始讲述。
他略去了繁杂的朝代背景,只讲江湖。讲古墓派里清冷绝俗的小龙女,讲桀骜不驯的杨过。讲两人在终南山下如何相依为命,又如何在英雄大会上公然昭告天下,引来群雄唾骂。
“这杨过倒是个有血性的。”曹操听得入神,一拍案几,“世俗规矩,本就是庸人自扰。”
荀衍话锋一转。
“这故事里,还有一人,名郭靖。武功盖世,却未去快意恩仇。外族铁骑犯境,他携妻子死守襄阳孤城,苦战数十年。他曾对杨过说了一句话。”
曹操身体前倾:“什么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曹操细细咀嚼这八个字,他早年也曾怀揣肃清天下的抱负。
曹昂更是听得热血沸腾。
荀衍讲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发现里面空了。
曹昂眼疾手快,提起炭炉上的铜壶,给荀衍添满茶水。他双手捧着铜壶,眼巴巴看着荀衍。
“先生,后来呢?那杨过断了一臂,又中了情花毒,真和小龙女分开了十六年?”
荀衍喝了口水,声音有些哑:“大公子,这故事非一日能讲完。印成册子,少说也有几十万字。有了这师徒虐恋打底,百姓听多了,再去听张绣的事,便会觉得不过如此。”
只要张绣不去招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这舆论便不会一边倒。
荀衍放下茶盏,看向曹操:“主公,我们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