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全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山风吹过巨石,吹过人群,吹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呜咽,可没有人听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块巨石上的身影,盯着那张被拉满的巨弓,盯着那根搭在弦上的箭。
谢云卿也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看着裴延之。
他看着裴延之拉弓的姿势,看着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锋芒毕露,看着那具平日里被锦袍华服包裹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英勇如神。
他的心跳停了一瞬。
破空声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箭矢离弦,倒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短促的啸鸣。
野猪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余响。
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片刻后,一个站在山坡附近的村民探出头,往圈中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死、死了——”
“野猪死了!一箭!一箭就死了!”
人群怔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着,呆呆地看着山坡的方向,呆呆地消化着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实。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死了!真的死了!”
“一箭就射穿了那头畜生的脑袋!”
“天呐!这是何等神人啊!”
村民们跳起来,拍着手,互相推搡着,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可谢云卿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看着裴延之。
裴延之站在巨石上,手中的弓已经放下了,垂在身侧。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风吹着他的衣摆。
他站在那里,周身浴着金红色的光。
像是从落日中走出来的神祇。
所有人都仰望着他。
那些欢呼的、激动的、不可思议的村民们,全都仰着头,看着巨石上那个一箭射杀巨兽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和崇拜。
可裴延之谁都没有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欢呼声,越过这世上所有的嘈杂,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落在谢云卿身上。
夜晚的村子像过年一样。
家家户户都点了灯,村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堆篝火,烤肉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暖烘烘地弥漫在夜风里。
那头五百余斤的野猪被几个年轻人利落地收拾了,大块的肉分到各家各户,剩下的便在空地上架起火来烤。
村里人几乎都来了,男人们围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女人们端着碗招呼孩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得像一串串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