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救世之始·克林篇(八)——遗光巡天“遗光殿?巡天使?”灰石祭司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激动,是恐惧,还是两者兼有?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胸前的袍子,眼中那凝实的光点剧烈跳动,仿佛要从眼眶中跃出。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掩埋的、近乎神话的角落。石辉队长和岗岩、烁瞳等战士则更加紧张,手中简陋的晶体武器指向那三位不速之客,尽管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些武器在对方那华丽的装备和沉凝如山的气息面前,恐怕和玩具无异。对方口中“渎光”、“隐匿禁忌之光”的罪名,更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克林站在了望石台边缘,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广场中央那三位“光之来客”。他们的光芒稳定、柔和,与“太阳拳”那种瞬间爆发的炽烈霸道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经过精密控制和转化的、持续性的能量外放。而且,这种淡金色的光芒,与这个世界衰竭的苍白“天光”和“心光”也迥然相异,更接近……某种提纯、优化后的状态?“吾等问话,为何不答?”为首那名持杖的巡天使,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手中那根镶嵌着淡金晶体的手杖轻轻一顿地面。“咚!”一声轻响,并不剧烈,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石辉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本就不强的心光都仿佛受到了压制,微微摇曳。连灰石祭司都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唯有克林,身形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那股压力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如同清风拂过山岩,悄然散开,未能撼动他分毫。持杖巡天使的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再次仔细打量克林,这一次,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那橙色的武道服,看清其内在的本质。“你,”持杖巡天使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一丝居高临下,多了一分探究,“身上没有‘心光’的波动,也没有被‘永黯’侵蚀的痕迹。方才抵御‘光压’的方式,也非我界已知的任何手段。七日前的‘禁忌原初辉光’爆发,与你有关?”他没有再提“渎光罪”之类的字眼,显然克林的淡然表现,让他收起了部分轻视。克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了望石台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广场上,落在三位巡天使面前数米处。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疏离,也不近到带有挑衅意味。“我名克林,途经此地的旅者。”克林开口,声音平稳,既不卑不亢,也没有刻意显露敌意或亲近,“七日前,确有强光在此爆发,是为击退袭击此地的‘永黯’潮汐。不知诸位口中的‘禁忌原初辉光’,所指为何?”“旅者?”持杖巡天使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称呼背后的含义感到玩味,“能释放出那种程度、且性质接近‘原初辉光’的光芒,绝非寻常旅者。此界早已与外界隔绝,你是如何‘途经’此地?”“机缘巧合,空间异常。”克林给出了一个模糊但难以证伪的解释,同时将问题抛回,“倒是诸位,自称‘遗光殿’巡天使。据我所知,此界仅存‘第七光炬’辉光议会一脉,不知‘遗光殿’又是何等存在?与‘第七光炬’是何关系?”克林的反问,让持杖巡天使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握着长枪的手似乎更紧了些。“看来,你对此界现状,所知甚少。”持杖巡天使缓缓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傲然,“‘第七光炬’?那不过是‘大衰竭’后,未能通过试炼、被遗弃在尘世、苟延残喘的失败者后裔所建立的避难所罢了。他们早已遗忘了真正的‘光铸之道’,龟缩一隅,守着日渐熄灭的‘余烬’,可悲,可怜。”此言一出,灰石祭司如遭雷击,脸色(如果能看出颜色的话)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石辉等人也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神色。“第七光炬”是他们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和希望所在,竟被此人如此轻蔑地称为“失败者后裔”、“苟延残喘”?克林心中却是一动。果然,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遗光殿”,听起来像是一个更古老、更隐秘、且自视甚高的传承。“至于吾等‘遗光殿’,”持杖巡天使继续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庄严与自豪,“乃是秉承真正‘光铸’遗志,于‘光殒之战’后,保存最后纯净‘原初辉光’火种与知识,隐于世外,静待时机的守护者与观察者。吾等职责,监控此界‘光’之变迁,清除不应存在之‘禁忌’,维系最后之‘光序’。”守护者?观察者?清除禁忌?维系光序?克林迅速捕捉着关键词。这“遗光殿”听起来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维持某种既定规则的“裁判所”。而他们追踪“太阳拳”的光芒而来,称之为“禁忌原初辉光”,显然是将自己释放的光,误认为了某种他们认知中不该出现、或必须被管控的东西。,!“所以,诸位前来,是为了‘清除’我这‘禁忌’?”克林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气息微微凝练了一丝。地窖中的石辉、岗岩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武器。持杖巡天使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若你释放的,真是无序、混乱、可能污染现存‘光序’的‘禁忌之光’,吾等自当执行净化之责。但你之前释放的光,虽然性质特异、强度异常,其核心却……异常纯净,甚至比许多‘遗光殿’外围学徒凝聚的‘拟原初辉光’还要纯粹。这很矛盾,也很……有趣。”他向前迈了一步,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克林:“吾名‘辉刃’,‘遗光殿’第七巡天小队队长。旅者克林,吾给予你一个选择。放弃抵抗,随吾等返回‘遗光殿’接受全面检定与问询。若你并非‘永黯’之阴谋,亦非‘光序’之敌,或许殿中长老会对你,以及你掌握的‘凝光之法’(他将克林的光称为凝光之法)产生兴趣。你,甚至你身后这些……遗民,都可能获得一个真正脱离这绝望尘世、前往‘遗光净土’的机会。”“当然,”辉刃话锋一转,手杖上的淡金晶体光芒微微流转,“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样,吾等将不得不以对待‘不确定禁忌’的方式处理。届时,恐怕就由不得你了。”利诱与威逼,同时摆在了克林面前。跟他走,去那个神秘的“遗光殿”,接受检查和问询,前途未卜,但可能得到庇护甚至机遇。拒绝,则立刻与这三名显然实力不凡、且背后可能站着更庞大势力的“巡天使”爆发冲突。灰石祭司和石辉等人焦急地看向克林。他们既希望克林能答应,或许真能为大家找到一条生路,又担心那“遗光殿”是龙潭虎穴,克林一去不回,甚至遭遇不测。克林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权衡。跟他走?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给一个陌生、且明显带着审视和管控意味的势力,绝非他的风格。而且,塔灵的试炼是“救世”或“见证终末”,不是“投靠某个隐秘组织”。进入“遗光殿”,或许能安全,但也可能彻底失去自主,甚至被限制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拒绝?以他目前的实力,击败甚至击杀眼前三人,并非没有可能。但后果难料。一来会彻底得罪“遗光殿”这个神秘势力,为后续行动平添巨大变数和强敌。二来,这三人或许只是先头部队,杀了他们,很可能引来更强者,甚至可能导致“遗光殿”对灰石哨所进行毁灭性打击。三来,他对此界了解还浅,过早与一个可能掌握着关键古代知识的势力死磕,并不明智。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克林抬起头,看向辉刃,忽然问道:“辉刃队长,你说‘遗光殿’的职责是‘监控此界光之变迁’,‘清除不应存在之禁忌’。那么,对于导致此界陷入如今绝境的根源——‘永黯’,‘遗光殿’又有何作为?是无力清除,还是……视而不见,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光序’?”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遗光殿”那看似崇高的“守护者”身份背后的矛盾。辉刃显然没料到克林会突然问这个,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化为冷意:“‘永黯’乃‘光殒之战’遗留之痼疾,是此界‘光序’崩坏后必然滋生的‘阴影’。其根源涉及上古禁忌,非是简单的‘清除’可言。‘遗光殿’保存火种,维系净土,静待‘大轮回’之机,方是长久之道。岂是尔等这些在泥沼中挣扎的遗民所能妄加置喙?”果然。克林心中冷笑。这“遗光殿”,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在灾难中保全自身、冷眼旁观外界沉沦、甚至可能以某种“天道”或“规则”自居的“避世者”。他们关心的,或许只是自己定义的“光序”稳定,而非外界众生的死活。“也就是说,对于哨所外那些每日都在吞噬生命、在绝望中哀嚎的光铸之民,‘遗光殿’是知道的,但选择了‘静待时机’?”克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辉刃身后的两名护卫都微微动容。辉刃的脸色沉了下来:“汝是在质疑‘遗光殿’的抉择?愚昧!若无‘遗光殿’保存火种,此界早已彻底坠入‘永黯’,何来‘静待时机’之可能?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存续!此等道理,与你这界外之旅者,多说无益!”他失去了耐心,手杖抬起,直指克林:“最后一次机会,随吾等走,还是——战?”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克林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讥诮,也有一丝决断。“我明白了。”克林缓缓道,“你们的‘光’,是圈养在温室里的火苗,害怕风雨,也畏惧真正的太阳。你们的‘序’,是建立在无视外界苦难之上的、冰冷的自保条款。”“我的路,不在这里,更不在你们那座高高在上的‘殿’里。”,!克林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一步,却让辉刃三人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凶兽苏醒。“至于战?”克林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拢,体内“气”与“坚韧”规则开始无声流淌,一股沉凝如太古山岳、却又隐含无尽锋芒的气息,缓缓升腾。“我赶时间,没空和你们玩什么‘检定’、‘问询’的游戏。要么,现在离开,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老,有个叫克林的旅者,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痼疾’到底能不能治。要么——”克林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辉刃身上,眼神平淡,却让辉刃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就只能请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化为‘永黯’的养料了。”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只是平静的陈述。但其中蕴含的绝对的自信与漠视生死的残酷,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辉刃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从这个光头旅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他预估的、深不见底的危险!那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之前释放的“禁忌之光”,更是这种面对“遗光殿”威名和己方三人阵容,依旧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地发出死亡通牒的底气!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光铸长枪,枪尖能量光芒吞吐不定,对准了克林。灰石哨所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方是神秘强大的“遗光殿”巡天使,一方是深不可测的界外旅者。冲突,一触即发。辉刃的手紧紧握着手杖,指节发白。他在快速衡量。动手?对方深浅不知,方才轻易化解“光压”,显然实力不弱。而且那种“禁忌之光”若是再次爆发,在这近距离下……即便能胜,恐怕也是惨胜,甚至可能折损人手。更重要的是,若此人背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或依仗……不动手?难道就这样被一个“遗民”和界外旅者一句话吓退?“遗光殿”的颜面何存?就在辉刃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队长!你看那边!”他身后一名护卫忽然低声惊呼,指向哨所西边,他们来时的方向。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远方的“永黯”雾墙,此刻正剧烈翻腾,仿佛烧开的沥青。其中,一点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点,正在迅速扩大、成型。一股远比之前的“永黯潮汐”更加恐怖、更加深沉、带着某种古老邪恶意志的威压,正从中弥漫开来,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连天空中那三架“光铸飞梭”表面流动的淡金辉光,都在这股威压下,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黯淡!“这个感觉……是‘永黯’的‘领主集群’?不……比那更强!是……是‘古老梦魇’的投影?还是……‘侵蚀之门’在开启?!”另一名护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辉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认出了那正在凝聚的恐怖存在是什么,而且深知其可怕。“该死!是‘噬光领主·摩罗斯’的触须!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被惊动?!”辉刃失声低吼,再也顾不上克林,猛地转向那黑色光点的方向,手杖高举,淡金色的光芒全力爆发,形成一个护罩将三人笼罩,同时对着飞梭急促下令:“快!启动最高戒备!准备‘光跃’脱离!此地已成险地!”那黑色光点此刻已膨胀到房屋大小,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中心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纯粹恶念构成的阴影触手正在向外蔓延、探出。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吸力从中传来,仿佛要将所有人的“光”与“存在”都吞噬进去。连克林都感到体内的“气”微微滞涩,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寒意。这玩意,比之前那个领主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恐怕已经触及了规则境中阶的门槛,而且带着一种极其难缠的“概念吞噬”特性。灰石哨所的居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心光摇曳欲灭。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更大的危机降临,连“遗光殿”巡天使都准备跑路的混乱时刻——克林却突然动了。他没有去看那恐怖的漆黑漩涡,也没有理会惊慌的辉刃三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灰石祭司和石辉队长身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低语:“灰石,带所有人,立刻进入最深处的地下避难所!启动所有能启动的隔绝符文!石辉,组织还能动的人,帮忙转移,快!”“克林大人,您……”石辉急道。“我去引开那东西。”克林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正惊慌失措、准备登梭逃离的辉刃三人,又看了看远处那越来越庞大的漆黑漩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顺便,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巡天使’们看看——”克林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黄影,不是冲向避难所,也不是冲向飞梭,而是径直朝着哨所外、朝着那漆黑漩涡的方向,疾射而去!他的声音,清晰地留在原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与无与伦比的霸气:“——什么叫做,在泥沼中,也能点燃太阳!”:()林默与18号的平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