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晨雾如纱。
一尾赤练蛇从腐木下探出头来,猩红的信子在湿漉漉的空气中颤了颤,旋即缩回暗处——它嗅到了某种令它忌惮的气息。
木屋之内,烛火已残。
这片被世人视为绝地的蛇沼,此刻竟有了一种别样的安宁。
接下来的三日,是叶寒笙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如同梦幻般的时光。
每日清晨,尹志平在屋外那片被蛇群环绕的空地上练功。
叶寒笙便倚在门框上看着。看着他青衫落拓,看着他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晨光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练功之后,两人便对坐于木屋之中。尹志平将自己对武学的一些领悟倾囊相授。
除了武学,他还说了一些让她似懂非懂的话。
“小阿笙,你信不信——这世间有一种人,生来便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靠在木屋的墙壁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他知道许多尚未发生的事,却无法对任何人说。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叶寒笙静静地听着。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荒唐。可我只想告诉你——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便往东走。去山东。杨妙真与她的丈夫李全占着一片地盘,算是这乱世中难得的一方净土。”
叶寒笙沉默了许久。她忽然抬起头,清澈如霜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那你觉得——大宋能撑多久?”
“若朝中那些人依旧只顾内斗——撑死了,三四十年。”
叶寒笙倒吸一口凉气。她自幼在虞家长大,对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并不陌生。
她知道尹志平说的是对的——南宋从来不缺忠臣良将,缺的是一个能压住所有派系、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的人。
“所以——”她忽然明白了,“你在蔡州城中做那些事,不只是为了南宋。”
尹志平没有否认。他只是喃喃道:“能拖一日,便拖一日罢。”
午夜。
叶寒笙从浅眠中醒来。枕边还残留着余温,那是一场怎样的狂风骤雨——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攀上了几重天,她只记得最后一次,她蜷在他怀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便吻着她的眉心,用那双沉渊敛锋的眼睛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深处。
此刻,那张草席上只剩她一人。
耳畔犹自回响着他低沉的嗓音——他说自己并非英雄,也会犯错,也会在最迷茫的年纪被欲望冲昏头脑。他说能够得到她的全部爱意,哪怕未来有再大的难关,也无怨无悔。他说,他只愿多年之后她还记得他——不是龙傲天,不是龙虎大将军,不是那些贴在他身上的标签,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犯错、也会拼尽全力去弥补的男人。
叶寒笙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冷月如钩。
翌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冲了进来。
那少女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与叶寒笙有几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尚未褪尽的稚气与跳脱。
正是叶寒笙的妹妹,虞芳华。
“姐姐——!”虞芳华扑到叶寒笙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急道,“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时日我有多担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姐姐那双微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姐姐,你——你当真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