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2章攻其必救门关上了。赵东风走回窗前,继续看着那棵梧桐树。《孙子兵法》里有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意思是,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朱世崇想用举报来拖住他,调动他。那他就要反着来,不被调动,反而要调动朱世崇。怎么调动?打他必救之处。对朱世崇来说,什么是必救之处?赵志刚,马向东,这些是他的左膀右臂。打掉他们,朱世崇就痛了。一痛,就会乱。一乱,就会露出破绽。这就是赵东风的计划。但计划能不能成功,还要看王建军能不能领会他的意思,还要看办案的同志们能不能顶住压力,还要看……门又开了。小周抱着几本书进来:“赵组长,书找到了。”“谢谢。”赵东风接过书,最上面一本是《孙子兵法》。他翻开书,找到《谋攻篇》,轻声念道:“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伐谋,伐交,伐兵,攻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伐谋——打掉朱世崇的谋划,打乱他的阵脚。然后,伐交——剪除他的羽翼,孤立他。再然后,伐兵——集中力量,攻其核心。最后,攻城——一举拿下。一步一步来,不急。赵东风合上书,望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海情山庄七号楼,会议室。王建军看着赵东风写的那份材料,反复看了三遍。“先易后难,逐步推进……”他喃喃道,然后抬头看老李,“你怎么看?”“赵组长在给我们指路。”老李说,“他不能直接说,就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先易后难——先打容易突破的,比如孙为民、刘明远这些人。逐步推进——拿到他们的口供,固定证据,然后扩大战果,打更难的。”“那谁是比较难的?”小陈问。“马向东,赵志刚。”王建军说,“这两个是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得啃。”“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一个组员说,“孙为民、刘明远、周海平,这三个人就够我们忙的了。还有银行那边,李薇薇交代的那些行长,也要查。再加上朱世崇、邹同河……我们总共就这么二十几个人,分身乏术啊。”“所以更要集中力量,攻其一点。”王建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赵组长的意思是,不要全线出击,要找准突破口,集中力量打歼灭战。打下一个,震慑一片;打开一个缺口,撕开整张网。”他在白板上写下“突破口”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个圈,一个圈里写“赵志刚”,一个圈里写“马向东”。“这两个人,是朱世崇腐败网络里的关键节点。赵志刚管规划,所有项目都要过他这一关。马向东管工程,所有大项目他都能插手。打掉他们,就能切断朱世崇的两条重要财路。”“但怎么打?”老李问,“赵志刚是朱世崇的老部下,跟了十几年,关系铁得很。马向东是国企老总,正厅级,在岛城市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再难也得打。”王建军说,“而且,我们有优势。”“什么优势?”“第一,李薇薇已经交代了,送过赵志刚一个价值八十多万的清代瓷瓶。这是行贿,铁证。第二,马向东让朱世崇的亲戚在公司占干股,这是变相受贿,也是铁证。第三,孙为民、刘明远、周海平这些人已经开始交代,他们的口供,可以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王建军在白板上画了个三角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李薇薇的交代为基础,以孙为民等人的口供为佐证,集中力量攻赵志刚和马向东。攻下一个,另一个就慌了。两个都攻下,朱世崇就成了光杆司令。”“那具体怎么操作?”小陈问。王建军想了想:“兵分两路。一路,查赵志刚。重点查那个清代瓷瓶,查他还有没有其他古董,查他的财产来源,查他儿子的留学费用。另一路,查马向东。重点查他那些子公司,查干股分红,查关联交易。两路同时进行,但赵志刚这边要快,要狠,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拿下。”“为什么赵志刚这边要先动?”老李问。“因为赵志刚的破绽更明显。”王建军说,“八十多万的古董,他一个副局长,怎么解释来源?解释不清,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而且,规划审批是硬伤,那么多违规项目,他签了字,盖了章,跑不掉。马向东那边,干股的事很隐蔽,查起来需要时间。所以我们先打赵志刚,用他的突破,来震慑马向东。”众人点头。“还有一个问题,”小陈说,“赵组长现在被审查,朱世崇肯定以为我们群龙无首,会放松警惕。如果我们突然对赵志刚和马向东动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对赵组长不利?”,!王建军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朱世崇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诬告赵东风,只是第一步。如果发现赵东风还在幕后指挥,还在推动调查,他可能会走极端。“加强赵组长的安保。”王建军说,“跟省纪委的同志沟通,请他们务必保证赵组长的安全。另外,我们的行动要快,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赵志刚拿下。只要赵志刚一开口,朱世崇就顾不上赵组长了。”“明白。”“好,分头准备。”王建军看了看表,晚上八点,“老李,你带一队人,负责赵志刚。小陈,你带一队人,负责马向东。我居中协调,随时支援。今天晚上就动手,不给赵志刚转移财产、串供串证的机会。”“今天晚上?”小陈愣了一下,“会不会太急了?”“急?”王建军摇头,“我们已经慢了。朱世崇在瑞士的账户被冻结,说明他已经在转移资产。如果我们再慢,等他销毁了所有证据,就算抓到他,也定不了罪。所以,必须快,要抢在他前面。”众人神色一凛。“行动吧。”王建军说,“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准,证据要实。我们要的不仅是人,更是口供,是证据链,是能钉死朱世崇的铁证。”“是!”众人起身,快速离开会议室。王建军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圈。赵志刚,马向东。这两个人,是朱世崇的左膀右臂。打掉他们,朱世崇就断了两条胳膊。但打狗要看主人。打赵志刚和马向东,就是在打朱世崇的脸。朱世崇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扑。怎么反扑?王建军想起赵东风材料里那句话:“分清主次,突出重点。”对,分清主次。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拿下赵志刚和马向东,拿到铁证。次要矛盾,是朱世崇的反扑。只要主要矛盾解决了,次要矛盾就好办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张,我王建军。有件事请你帮忙……对,就是赵志刚那个案子。我需要你们检察院提前介入,准备好批捕手续……对,今晚可能就要用……好,谢谢。”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刘局长,我巡视组的王建军。有紧急情况,需要你们公安配合……对,抓捕行动,可能要动用特警……好,我等你消息。”打完两个电话,王建军长出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晚上九点半,市规划局家属院。赵志刚家在三号楼二单元301。这是一套一百四十平米的三居室,装修得很朴素,但很雅致。客厅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些瓷器、玉器,都是他的收藏。赵志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收藏》杂志,但眼睛没在书上。他在等电话。下午,他听说孙为民被带走了,刘明远被叫去谈话了,周海平也被巡视组请去了。他的心就悬了起来。这三个人,都跟他有关系。太平角地块的规划调整,他签了字;大炼油项目的规划许可,他批的;东港置业的贷款,他给规划局出过证明……虽然都是按程序走的,但程序之下,有多少猫腻,他自己清楚。特别是太平角那块地。原本规划是文化设施用地,容积率只有15。但李薇薇想要建别墅,容积率至少要20。他就给改了,把容积率调到22,还调整了用地性质,变成了“文化娱乐兼容居住用地”。这一改,李薇薇多赚了至少两个亿。他收了多少?一个清代的粉彩瓷瓶,市场价八十多万。还有李薇薇后来送的一块和田玉,值二十多万。加起来,一百万出头。一百万,换两个亿。这买卖,值吗?当时觉得值。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但后悔有什么用?上了这条船,就下不去了。朱世崇不会让他下,李薇薇不会让他下,那些已经拿到好处的人,都不会让他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电话响了。赵志刚浑身一颤,手里的杂志掉在地上。他盯着电话,看了好几秒,才伸手去接。“喂?”“老赵,是我。”是朱世崇的声音。“杜书记……”赵志刚的心跳更快了。“孙为民他们的事,听说了吧?”朱世崇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压抑的怒火。“听……听说了。”“你怎么看?”“我……”赵志刚不知道该怎么说。“巡视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朱世崇冷笑,“孙为民,刘明远,周海平,下一个是谁?是你,还是我?”赵志刚手心全是汗。“老赵,你跟了我十几年,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朱世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咱们得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杜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第一,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你家里那些瓶瓶罐罐,该扔的扔,该藏的藏。第二,把该说的话想清楚。如果巡视组找你,你就一口咬定,所有审批都是按程序走的,合法合规。第三,把该联系的人联系好,统一口径,不要互相矛盾。”“我明白,我明白。”“还有,”朱世崇顿了顿,“李薇薇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说了,也是她诬陷,没有证据,定不了你的罪。”“可是……”赵志刚想说那个瓷瓶,但没敢说。“可是什么?”“没……没什么。”“老赵,你放心。”朱世崇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我朱世崇在岛城市十几年,不是白混的。巡视组想动我,没那么容易。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你平安无事。”“谢谢杜书记,谢谢……”电话挂了。赵志刚拿着话筒,呆坐了很久。朱世崇的话,能信吗?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信。朱世崇在岛城市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但现在,孙为民被抓了,刘明远被谈话了,周海平也被请去了。朱世崇自己,不也被巡视组盯上了吗?他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保别人?赵志刚放下话筒,走到博古架前,看着那个清代粉彩瓷瓶。瓶身绘着牡丹和凤凰,寓意富贵吉祥。李薇薇送他的时候说:“赵局长,祝您官运亨通,富贵平安。”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官运亨通?怕是官运到头了。富贵平安?怕是富贵难保,平安难求。他伸手摸了摸瓷瓶,冰凉的。这瓶子,他喜欢了很久,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但现在,他觉得这瓶子像个烫手山芋,不,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扔了?舍不得。八十多万呢。留着?太危险。巡视组要是查起来,这就是铁证。怎么办?赵志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扔,还是不扔?藏,还是不藏?交代,还是抵赖?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他的命运。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夜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家属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但赵志刚知道,这安静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巡视组在行动,朱世崇在反扑,而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电话又响了。赵志刚吓了一跳,盯着电话,不敢接。电话响了七八声,停了。但几秒钟后,又响了。赵志刚咬了咬牙,走过去,拿起话筒。“喂?”“赵局长,我是市纪委的小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现在方便吗?”市纪委?赵志刚的心沉到了谷底。“什么事?”他强作镇定。“关于太平角地块规划调整的事,想请您来做个说明。”小王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现在?”“对,现在。车已经在您楼下了。”赵志刚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完了。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赵局长?”小王在电话里催促。“我……我马上下来。”赵志刚说,声音在抖。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家。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这个他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古董,沙发上的靠垫,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但今晚,他可能回不来了。不,不是可能,是肯定回不来了。他走到博古架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开门,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晚上十点,市纪委办案点。赵志刚被带进一个房间,和王建军面对面坐着。“赵局长,这么晚请你来,不好意思。”王建军说,语气很平和。“应该的,应该的。”赵志刚勉强笑笑,“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王建军拿出一份文件,“太平角地块,2004年从文化设施用地调整为文化娱乐兼容居住用地,容积率从15调到22。这个调整,是你批的吧?”“是……是我批的。”赵志刚说,“但这是按程序走的。东港置业打了报告,我们研究了,觉得符合规划,就批了。”“符合规划?”王建军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2003年版的岛城市市城市总体规划,太平角片区明确是文化设施用地,禁止商业开发。你们的调整,符合哪条规划?”赵志刚额头冒汗了:“这个……总体规划也要与时俱进嘛。太平角那边发展旅游,需要配套的商业和居住设施,所以做了一些微调。”“微调?”王建军冷笑,“从文化设施用地调到兼容居住用地,容积率从15调到22,这是微调?赵局长,你是老规划了,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东港置业可以在这块地上盖别墅,可以多赚至少两个亿。”,!“这……这是市场行为,我们规划局只负责审批,不负责经营。”“好,那我们说说审批。”王建军盯着赵志刚的眼睛,“东港置业的报告,是谁递上来的?”“是……是正常渠道。”“正常渠道?”王建军拿出一份会议记录,“2003年3月15日,规划局业务会,讨论太平角地块调整。会上,有五个人反对,三个人赞成。你作为分管副局长,力排众议,坚持要调整。为什么?”赵志刚语塞了。“因为朱世崇给你打了招呼,对吗?”王建军直接点破。“没……没有。”赵志刚摇头,“杜书记从来没有就具体项目打过招呼。”“那李薇薇呢?她找过你吧?”赵志刚浑身一颤。“李薇薇找过你,送了你一个清代的粉彩瓷瓶,价值八十多万。对吧?”王建军步步紧逼。“那……那是朋友间的馈赠,不算受贿。”赵志刚还在挣扎。“朋友?”王建军笑了,“赵局长,你一个副局长,年薪不到十万。李薇薇一个女商人,送你八十多万的古董,这是朋友间的馈赠?这符合常理吗?”赵志刚不说话了,只是擦汗。“赵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王建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薇薇已经交代了,瓷瓶是她送的,目的是让你在规划审批上开绿灯。人证有了,现在就差物证。那个瓷瓶,还在你家博古架上摆着吧?要不要我们现在去取?”赵志刚的脸白了。“不光瓷瓶,还有一块和田玉,也是李薇薇送的吧?价值二十多万。还有,你儿子在加拿大留学,每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三十多万。你和你爱人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不到二十万。这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赵志刚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赵局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王建军坐直身体,语气严肃,“第一,主动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朱世崇怎么打招呼,李薇薇怎么送钱,还有哪些项目违规操作了。这样算自首,可以从轻处理。第二,继续抵赖,等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然后移送司法机关。受贿八十多万,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判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你选哪个?”赵志刚低着头,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赵志刚粗重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建军不急。他知道,赵志刚在挣扎,在权衡。但最终,他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人性就是这样,趋利避害。果然,五分钟后,赵志刚抬起头,眼睛红了。“我说……”他声音沙哑,“我全说……但你们要保证,不牵连我家人……”“你的家人如果没有参与,不会受牵连。”王建军说,“但你要说实话,每一句都是实话。”赵志刚点点头,开始说。:()重生暴富后,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