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大捷的消息传到南方。尤其是南阳,汝南,颍川,这些地方在黄巾主力被镇压之后,还残留着大量的黄巾。有的钻进山里当了山贼,有的分散成几十人一股的小队伍在乡间流窜,有的被当地豪强收编成了私兵。据说大贤良师病重。黄巾大势已去。然而新的消息来了。大贤良师张角在广宗城下一人之力打崩了皇甫嵩七万大军。然后又在巨鹿城下杀了朱儁,夺了天子剑。十二万汉军,灰飞烟灭。南阳,伏牛山。一股盘踞在山里大半年的黄巾余部,首领是个独眼的中年汉子,原先是张曼成的亲兵。张曼成被南阳太守秦颉杀了之后,他带着几百个兄弟钻进山里,靠打劫过路商队活了大半年。每天睁眼想的第一件事是今天吃什么。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会不会被官府剿了。巨鹿的消息是山下的眼线带上来的。独眼汉子听完,坐在山洞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兄弟们,收拾东西。咱回冀州,找天公将军。”同样的事发生在汝南。发生在颍川。发生在徐州。发生在青州。青州的黄巾最多。当初皇甫嵩和朱儁在长社一把火烧了波才的主力,七万黄巾被杀,但逃散的人更多。他们沿着颍水往东跑,跑进青州的山区和沿海的盐碱地里,化整为零。有的当了渔民,有的当了盐贩,有的落草为寇。青州刺史焦和剿了几次,剿不干净,后来就懒得剿了。巨鹿的消息传到青州的时候,管承正在北海的一片盐碱地里晒盐。他是管亥的族弟,当初跟着波才打颍川,兵败之后带着几百个兄弟跑到青州,靠煮盐为生。手上全是盐碱烧出来的裂口,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送信的人是管亥派来的。信上只有十几个字——“天公将军大捷。朱儁死。速回。”管承把信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手里的盐铲扔在地上,转身朝窝棚走去。“收拾东西,回冀州。”从青州到冀州,从徐州到冀州,从豫州到冀州。无数股被朝廷称为“黄巾贼寇”的人马,正在从大汉的各个角落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他们穿过山岭,渡过河流,绕过汉军的哨卡和坞堡。人数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有的带着兵器,有的只带了一根木棍,有的拖家带口,老人、女人、孩子跟在队伍后面,用独轮车推着全部家当。没有人给他们发路费,没有人给他们画路线图,但所有人都知道往哪走。往北,往冀州,往天公将军在的地方。这是一场没有号令的迁徙。而更多的流民也在路上。幽州被张纯张举和乌桓骑兵劫掠,百姓逃离家园,往南跑。青州被寇略,百姓往西跑。兖州被战火波及,百姓往北跑所有的方向汇聚到一起——冀州。天公将军在冀州。天公将军战无不胜。天公将军有粮食。他们只知道一个地方能让他们这些枯草一般的贱民活下去。田丰站在巨鹿城头,看着城下那条正在变得越来越长的队伍。南边来的,东边来的,西边来……背着包袱的,推着独轮车的,抱着孩子的,拄着拐杖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视线尽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黄巾士卒在城门口设了粥棚,十几口大锅从早到晚地煮粥。米汤的香味和柴火的烟气混在一起,被风送到很远的地方。田丰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他是被张角从软禁的地方请出来帮忙的。张角还说:“田先生,如果你不肯帮我的话,这些流民可能活不下去。”于是他来了。不是投降,是“帮忙”。田丰说服了自己。城下的队伍里,一个老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和两个小孩。独轮车的轮子坏了半边,吱吱呀呀地响,每走一步都像要散架。老人推得很吃力,额头上全是汗。一个黄巾士卒走过去,帮他把车推过了城门。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再三感谢。田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升起一股复杂。大汉失去民心了呀。不是世家的民心,而是千千万万这样卑微又坚韧的黔首的民心。尽管单个的他们,对世家豪族来说,太过弱小。但当他们愤怒,汇聚成千千万万的洪流,足有令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力量。这场黄巾乱局。发展到现在,田丰已经看不清了。原本他以为,随着世家的下场,黄巾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沦为他们的军功。之前也确实如他推演的那样。张角病重,黄巾大势已去,张梁和张宝待死而已。,!但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是张角。田丰心中一沉。张角突然回光返照一般,垂死病中惊坐起,召唤天雷打败了皇甫嵩和后续的朱儁。正巧又碰上张纯张举联合乌桓造反,羌人叛乱。大汉几乎对张角无可奈何了。难道这就是天意?“唉!”田丰叹息。但联想到早年做官时,上有天子刘宏卖官鬻爵,下有阉宦乌烟瘴气,再加上世家豪族兼并田亩,隐匿人口。这大汉,已经病入膏肓了。想到这里,田丰苍凉大笑。“哈哈哈……”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先生何故发笑啊?”来人正是张角。田丰一噎。“哼!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张角笑道:“先生莫非是觉得参加我黄巾大有作为,心情畅快呀?”田丰:“要点脸吧你。”忽然,田丰正色问道:“敢问天公将军有何志向?”张角心中一动。来了,来了。这就是来自顶级谋士的面试吗?张角咳嗽两声。“咳,咳咳……本将军志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田丰脸色古怪。“说人话。”这特么像一个太平教主说出来的话嘛?这分明是我儒家之人……张角坦然自若。“既然先生觉得我说大话,那就先定个小目标吧。趁大汉朝廷暂时顾不上我,迅速整合力量,等幽州战事相持时,一举拿下幽州,再占辽东,高句丽,扶余,三韩。必要时可以舍弃冀州。拒大汉于幽州之外,以图割据。然后安心积蓄力量。不出五年,刘宏必死,等刘宏一死,天下必乱。我等再出幽州,以谋山河。……”田丰:“???”我觉得我这个谋士挺多余的。最后田丰觉得以张角目前的实力,只要不浪,不作死。还是大有可为的。于是正式拜主。“丰,愿为天公将军效死!”张角:“先生大才,堪比子房。吾得先生,如鱼得水也。”:()快穿:学习使我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