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重型铅门缓缓合拢。“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把我跟李援军他们,跟那个我熟悉的世界,彻底隔开。我身处一个纯白的正方体房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四壁的无影灯散着冰冷均匀的白光,照得房间里没有一丝温度。房间正中,摆着一条同样纯白的金属长凳。我走过去坐下。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遍全身。我手里还攥着那个干瘦老人给我的铅制文件袋。很薄,但分量不轻。死一般的寂静里,我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一下下砸着胸口。我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没有报告,也没有图纸。只有一张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的薄纸。纸上是几行手写的规则,字迹潦草还带着颤抖,像是写下它的人当时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我凑到灯下,目光飞快的扫过纸面。我的超忆症开始高速运转。我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拼命把它们刻进脑子里。因为我知道,守门人说的是对的。遗忘,已经开始了。一股莫名的疲惫感从大脑深处涌来,刚刚记下的东西正在飞速消失。-【说谎者之盒规则】1盒子会判断放入其中的“陈述句”的真伪。2如陈述为【真】,盒子会“实现”该陈述所描述的、与现实不符的部分。3如陈述为【假】,盒子会将陈述者拖入其陈述所构筑的虚假世界,直至认知崩溃。4警告:严禁对盒子输入“自我指涉”或“逻辑悖论”类陈述。规则只有短短四条。可我刚看完最后一个字,大脑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的一痛!刚刚还清晰的字迹,在我眼中开始变得模糊。我手里的纸仿佛正在失去实体,上面的墨迹一点点化开,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污痕。遗忘的规则生效了。但我的超忆症也在对抗这种遗忘。我忍着剧痛,闭上眼,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刚看到的内容。真……假……实现……创造……这些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每一个字都像是要被强行挖掉一样疼。就在这痛苦的对抗中,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一切。我明白了。我明白之前那几起关于【乙-027】的机密事故报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些语焉不详、满是删改的记录,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也变得……血腥。那个被发现时,变成了一座活体雕塑,还保持着思考姿势的逻辑学专家……他一定是在纸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我是一座正在思考的雕像”。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这句话,在逻辑上是【真】的。于是,盒子实现了它。从物理上,把他变成了一座活体雕塑。还有那个被发现时,亲手挖出了自己大脑的首席研究员……他在那张纸上,写的又是什么?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一个自信的科学家,为了挑战禁忌,写下了一句在他看来最荒谬的话。——“我没有大脑。”这当然是句【假】话。所以,盒子把他拖进了他自己陈述出的虚假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他的一切认知都被扭曲了。他坚信自己是一个没有大脑、靠未知方式存活的生物。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告诉他“你有大脑”。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打破这个“虚假”的现实,他最终选择了一种直接又恐怖的方式。他亲手打开了自己的头颅,将那颗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不存在之物,挖了出来。当他把那血淋淋的证据捧在手上时,他笑了,然后认知彻底崩溃。嘶——想通这一切,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冒出来。这个盒子,远比我想象的更诡异,也更强大。它是一台现实编辑器,能把真实变成实体,把虚假变成世界。简直是神才能造出的东西!而我,即将要用一个逻辑悖论,去挑战这件神造之物。这简直是自杀。大脑的刺痛越来越厉害。我的短期记忆正在飞速消失。关于那四条规则的每一个字,都在变得模糊、遥远。不!不能忘!一个字都不能忘!我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因为用力深陷进头皮,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和那股遗忘力量的对抗上!“娘……教我的……童谣……”在意识快要被撕碎的边缘,我想起了守门人的嘱咐。我开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早已忘了词的旋律。“月光光,照地堂……”这首简单的童年旋律不包含任何复杂逻辑,它成了我在遗忘中稳住心神的唯一依靠。我以这首童谣为基础,用尽最后的神智,把那四条冰冷的规则和每一个音节死死的绑在了一起。当最后一个音符与最后一个规则文字,在我意识深处完成融合时——“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我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凳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股遗忘的力量,退去了。我赢了。我抬起头,那张原本写着规则的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字迹。我缓缓的站起身,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我看向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是通往【乙-027】收容室的最后一道闸门。它正在无声的,向我敞开。我没有再犹豫,迈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一步。两步。当我整个人踏入那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中时。我身后的闸门,开始缓缓的、不可逆转的,关闭。:()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