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雅闲小筑的庭院内,一时间烟雾缭绕,一众仆役、侍女裹着面巾,穿得严严实实,或是拿着香炉,或是拿着药罐,一边烟熏,一边泼药,那叫一个严阵以待。而洪响只能在他们的包围下,被当做染了瘟病的牲畜一样对待,虽然心有怒意,但也不敢拒绝,谁让他用生病来告假呢,也不知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说是传染病,结果变成这般模样。好像……就是周巡那厮?洪响被熏得眼中满是眼泪,咳嗽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仆役侍女才撤下去,而他这才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大堂。刚走进来,便见到两个同样裹着面巾,穿得严严实实,只各自露出一对眼睛来的人,他们一个坐在座位上,一个侍立在旁,显然就是吴大官人与吴总管。兴许是因为害怕洪响的传染病,所以今日吴总管几乎就站在吴大官人边上,换做是平时,他肯定是不敢的,吴大官人也不会允许,只不过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洪掌柜,你不好好在家养病,为何到处乱跑?”虽然只漏出了一双眼睛,但还是能从吴总管的眼神与语气中感到愤怒。洪响看向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吴大官人,只得咬了咬牙道:“官人放心,我已经痊愈了。”“胡说!你看看你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满眼血丝,怎么看都不像是病好了的样子!”吴总管气道。让你们在院子里熏半个时辰你们也会这样的!洪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官人,我的病真好了,只是这会儿太晚,所以才有些疲惫。”洪响连忙解释道,反正他是不敢说自己根本没病的。吴总管却指着洪响呵斥道:“我们都问过王小娘了,她说你的病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好的!”“?”洪响顿时就傻了,不说他本来就没病,关键他也根本没去找王小娘看过啊,她为何这么说?王小娘的医术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吴大官人都得找她看病,她这一开口,吴大官人倒不会怀疑洪响是假装生病了,但也会出现如今这糟糕的状况,洪响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咒骂王小娘还是该感激王小娘了。“幸好我们花了大价钱从王小娘那里买了这些熏香和药水,不然真要被你害死了。”吴总管恨恨道。“?”洪响几乎要哭出来了,这王小娘是拿他装病的事狠狠赚了一笔啊!难道她真是天才?“好了好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说完就赶紧走。”吴大官人显然不想再让洪响在此多待,言语之中满是催促。洪响一脸无奈,现在他就算是想坦白装病都不行了,光是吴大官人他们这架势,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怕不是要把洪响的皮给剥了,而且天知道王小娘收了他多少钱。“大官人,若非有急事,我也不会连夜赶过来的。”洪响不再纠结装病之事,而是转入正题,“事关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山中宝藏之事。”洪响刚说完,吴大官人的拳头都捏紧了,吴总管最是了解自家主人,急忙呵斥洪响道:“洪掌柜啊洪掌柜,你就为了这种事情跑过来吗?什么山中宝藏,就是一些蠢货白日做梦而已,你怎么说也是个老江湖了,居然还信这种事情?”“啊?不不不,并不是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县衙得来的消息!”洪响急忙解释道。“县衙?”吴大官人听到这话倒是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你是想说刘敬带着王氏族人出城的事吧?”“是,但也不只是此事,这刘知县对外说是开垦荒地,但依我看,他恐怕真是去找宝藏的。”洪响察觉到吴大官人似要发飙,连忙接着说,“这可不是我信口开河啊,而是我真发现了些线索。”吴大官人强忍着怒意,问道:“什么线索?”“是关于那些宝藏的,本来我也不相信外面的传言,以前从来没听过,怎么现在突然就传出来了呢?但刘知县的行迹也太刻意了,所以我特意请了周巡去吃酒,把他灌醉之后,终于是把话给套出来了。”“你套出了什么东西来?”“就是那个杨武,这家伙绝对是在山中发现了宝藏,但是自己拿不到,所以才跑回来,他想让刘知县帮他一起找,但是刘知县却又想独吞!”洪响好似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般。然而此事对于吴大官人来说,并没有多少新意,这种可能性他也早就推测过了,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对此真没多少兴趣,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宝藏。见吴大官人不为所动,洪响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纸,道:“那个杨武似乎从宝藏之处画下了机关的图样,这是我哄骗那周巡,从刘知县屋里偷出来的。”“你别动!”吴大官人见洪响拿着画纸要上来,急忙呵斥住他。洪响顿时僵原地,动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得道:“这上面有不少辽文,应该也都是从藏宝之处抄下来的,结合近日传言,说这笔宝藏来自于以前的辽人部曲,一下子就串起来了,难怪那刘知县一反常态带人出城,这就是去找宝藏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而吴大官人却对洪响这些话完全不在意,他此刻正看向吴总管,示意他上前去把画纸拿过来,虽然看不清吴总管的表情,但他明显极为不情愿,谁愿意去接触一个传染病呢?但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忤逆吴大官人的命令,只得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随后小心翼翼地上前,手上裹着白布,在洪响看待弱智一样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拿走了画纸。随后又是哆哆嗦嗦地把画纸拿回吴大官人身边,而吴大官人没有半点要接过去的意思,吴总管只得将画纸打开,让吴大官人隔空去看。就在吴总管打开画纸之时,原本满脸嫌弃的吴大官人突然面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在呆滞片刻之后,他突然瞪着洪响,质问:“你说这张纸是哪里来的?!”洪响与吴总管都被吴大官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洪响张了张嘴,愣了愣方才如实答道:“就是让周巡去刘知县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呀。”吴大官人嘴角一抽,目光重新转向那张画纸,此刻他心里正奔腾着千万马匹,眼前这张画纸上的图样,不就是那块失踪多时的小玉牌吗!他费尽心机将此物从辽国运出来,各种伪装,各种低调行事,本来是要让曹参军把这玉牌连同那几车银锭,一起带给东京的那位靠山的,结果半路被人截杀,银锭和玉牌全都不知所踪。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那两个被放走的税吏也说是山贼所为,所以他只能盯着阳山的那群山贼,只不过这帮贪婪狡猾的山贼怎么都不可能承认,这些时日他还想着应该怎么跟朝中的那位相公交代。结果,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虽然只是图样,但又不仅仅是图样,它居然把玉牌、刘敬、杨武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宝藏给串起来了……但吴应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什么宝藏,玉牌确实重要,它代表了宋辽两地走私的至高权力,有了它之后就可以畅通无阻,它就相当于走私一路的玉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东西还能和宝藏牵扯到一起,难道说……之所以这东西会变成走私界的玉玺,本身就是因为它牵扯到了无数财宝?想到这里,吴大官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还真是有点道理,辽国那边那位坊主把这东西看得极为重要,但又不愿意让外人染指,甚至连丢失了都不敢太过张扬,又是辽国又是宝贝……说不定这个坊主真的是知道宝藏之事?那刘敬会带人出城,真是找宝藏?大堂之内,良久没有人声,只有吴大官人时而急促时而沉重的呼吸声,洪响与吴总管都非常迷茫,根本不明白吴大官人在想什么。“不对。”良久,吴大官人突然开口道。“啊?”洪响诧异地看着吴大官人,“大官人,你说什么不对?”“什么宝藏,全是胡说八道,你别再听信外面那些谣传了,动动你的脑子吧!”吴大官人哼了一声。“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吴大官人打断了洪响的话语,“你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养好你的病,没事不要乱跑!”洪响简直莫名其妙,先前吴大官人那反应,明显是有问题啊,怎么突然这般态度。“你还愣着干什么,大官人都说了根本没有宝藏,你还不赶紧走?”吴总管急忙在旁应和道。“那……这画纸……是不是应该给人送回去啊?”洪响询问道。吴大官人看了眼那画纸,示意吴总管把东西还给洪响,毕竟只是图样而已,并没有什么价值,让洪响拿回去,以免那个狡猾的知县发现什么端倪。洪响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大官人那般决绝又嫌弃,他只得叹了口气,告辞离开。待洪响离开,吴总管立刻着仆役进来熏烤、泼药,自己则是跟着吴大官人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把闷热的厚衣服脱下来,这大夏天穿这么多,着实憋得难受。“这厮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还是我们大官人聪明,哪有什么宝藏啊,都是些凡夫俗子才会相信。”吴总管在旁嘀咕道。然而走在面前的吴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吴总管,道:“你立刻安排人手,出城,盯好刘敬!”:()这里明镜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