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的耳光没有扇成,因为元孝礼还未说完那句任谁听了都大有“调戏皇嫂”嫌疑的话之后,人便闪身离去。
周皇后暗自咬牙,看着不远处乱哄哄的人丛,噪杂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似远似近,仿佛很清楚,又仿佛模糊得隔着百丈远。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刚才没有扇成的那个耳光而感到后怕——
若是这一巴掌扇在了元孝礼的脸上,会是怎样的结果?父亲会如何?周家会如何?元宸会如何?还有……
许是出于多年的默契,周皇后的目光,乍然与吴贵妃的目光撞上。
她看到了吴贵妃脸上的担忧,神情便有刹那的恍惚:已经有多少年,她们未曾这般对视过了?
周皇后在心底无声地叹息,迅速转身离去。
她能感觉得到,吴攸宁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眼眶一酸,周涟漪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她狠狠闭眼,把那股子掺杂了苦涩的难过之感强压了下去——
此刻,绝不是任由儿女情长淹没自己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除了及其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大晋的皇后,指间竟有薄薄的茧子。那是经年弯弓搭箭,留下的痕迹……
刘贵妃滑胎了。
这根本不是元孝礼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打好了如意算盘——
早在三日前,他信任的太医便诊出刘贵妃有了身孕。几个月流连刘贵妃宫中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元孝礼欣喜若狂。
刘贵妃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当年是靠科举入仕,刘家世代务农,既非世家,更无根基。自己的儿子唯有有这样的外祖,元孝礼才觉得放心。他更是笃定,刘贵妃的这一胎,必定是儿子。
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可是,元孝礼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没降生,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元孝礼想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唯有把刘氏有孕的事,让前朝后宫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儿子才是安全的。因为那样的话,这个孩子就“名正言顺”地存在了,无论是泰始皇帝的死党,还是太后、周家的势力,都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他。
只要挨到这孩子降生……元孝礼想到自己也要有儿子了,就激动得难以入眠。他想,只要这孩子一降生,他就把太子之位夺回来,封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因为有了这番打算,元孝礼再三严令那名太医不许将刘氏有孕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又警告刘氏不要在旁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仍是不放心,又令自己的乳母每日在刘氏宫中,名义是照顾,实则是监视刘氏的一举一动;并且让自己亲信的内监悄悄监视那名太医。
元孝礼自认为天衣无缝,才借着太后举办宫宴的由头,将一众宗室和国戚都请到了宫宴之上。他就是要让刘氏在给太后问安的时候,表现出有了身孕的征兆,让太后不得不令太医来给刘氏诊脉,最好是太后的亲信诊出刘氏有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后能不承认这个“孙子”吗?既然太后承认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么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在场的人都逃不开干系。如此,他们不仅不敢害这个孩子,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孩子……
元孝礼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刘氏如元孝礼之前吩咐的那样去向太后请安,虽然任谁都看得出刘氏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元孝礼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适合给他儿子做娘的女人罢了,只要他儿子好好的,这个女人如何,并不重要。
元孝礼几乎要看到太后在知道刘氏有孕之后的震惊、诧异、无奈以及接受了。这样,他就替他的儿子铺下了路,将来——
“什么?!”元孝礼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他怒目圆睁,瞪向林医女。
林医女被吓得一个哆嗦,喉咙紧张地滚了滚,瞄向太后,在看到太后点头之后,才把之前低声说出来的话,重新大声说了一遍:“下官是说,贵妃娘娘恐怕是……滑胎了。”
这么一句,就算是之前没听清的众宗室、国戚,也都听清楚了。
于是,众人脸上的表情,别开生面起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刘贵妃的父亲刘侍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你什么时候有了身……你、你糊涂啊!”
刘贵妃近日原本就寝食难安,既要对别人隐瞒怀孕的事,还要每日面对元孝礼乳母的监视,又不敢有任何抵触情绪,更害怕这个孩子有什么差池会惹来祸事,因此气血亏空得厉害,不到两个月的身孕本就胎像不稳,这么一番折腾便滑了胎。
她刚从昏厥之中被林医女救醒,便听到林医女说“滑胎”,已经被吓没了半条命,再一听到父亲这样说,双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了几遍,有被元孝礼气的,更有无语的。
见刘贵妃又昏了过去,太后便忙令林医女道:“快救人。”
无论怎样,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