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所有关于爱的表达里,拥抱称得上最直白的我喜欢你。
——它通常诞生于对视,隔着光雾却又横跨一整个世纪的眼神交汇。
紧接着便是触觉,听觉,无端带来一些更加具象,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老旧感应灯熄灭,令寂静填满堪堪伸直双腿的窄小空间,占据这三两平方。视线尽头残存晦涩,昏暗到一眼望不到头,姜且也看不清正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是谁。
只是凭拥抱描摹那个人的形状。
第一秒,会先听见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她身上的松软羽绒服会在身体接触瞬间泄气,发出一些类似风吹,很轻很薄的微弱声响。
可即便挤压得狠了,抱在怀里仍旧是柔软的,带着白花和雨水气味的,令人感到非常安心的。
第二秒会察觉呼吸散落,暴露冷空气的脖颈也被熨帖,一些类似水蒸气的热意在散开那刻凝结,很快速的。
又在下一次呼吸伊始,缓慢而温和地覆盖上来。
——她应当拥有一副高挺鼻梁,柔软饱满的嘴唇,蹭着皮肤上才会感到点痒,把纤薄锁骨浸得滚烫。
第三秒,是一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
拥抱还在继续,不再局限于直白的肢体接触,更多感官被添加其中。或许是老城区挨着铁路沿线,地段嘈杂的缘故。
耳边传来火车划破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以及列车脱轨的巨大声响。
姜且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在黑夜里精准抓住这个人的,分明无法看清,什么都看不清的,却又像彼此注视了很久。
于是灵魂血液,骨骼或心脏就都融合,融成一场轰然倒塌的宿命。
一种比命运更加深刻,更称得上命中注定的东西。
——姜且看见自己的命运,很清晰的。
仅仅伸手,指尖便无声抚过还带着凉意的面颊,覆上去,将她轻轻捧起。
被本能驱使而抬起下巴,又在鼻尖相碰那刻,习惯性地垂下眼睫,靠近。
不断揉搓着的拇指终于停下,面颊稍微偏转了角度。姜且尝试靠近一些更加滚烫的热源。
她能感到距离自己不到三公分的人,也在靠近。
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十二点,呼吸在一处窄小楼梯间内试探,即将轰轰烈烈地做出什么——
打破寂静的叫骂声忽然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玻璃砸碎的巨大声响,
“滚!投资破产了而已,没钱而已,没钱可以再赚,但你成天借酒消愁装什么丧!我看你早就变了,我也已经忍你忍得够久了!”
“你今天要是不走,我走!我要跟你分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
惊得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姜且以为对面那扇铁花门会被打开,一个女人也就此闯入,将感应灯吵得亮起。
她会惊讶发现,午夜,连城市都入睡的寂静时分,楼梯间内却还共存两个女人。
——一个坐在水泥地上,穿着单薄;另一个则坐她腰上,手里拿着袋蛋挞
行李箱放在旁边,甚至还有两个生日蛋糕,一个大,一个小。
非常古怪,戏剧化到令人迷惑的场面,偏偏发生在两个与地下室格格不入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