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斥候溃逃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戊-17内部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先前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和“秦泥”未干的气味,更添上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甜腥与铁锈混合的血的味道,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以及……死亡本身冰冷的气息。秦战的命令被迅速执行。没有人再欢呼,没有人再懈怠。精锐老卒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着,用挠钩将围墙下尚未死透的蛮族伤兵补刀,回收尚且完好的弩箭,将敌我双方的尸体分开搬运——敌人的堆叠起来准备焚烧,己方的则小心安置,等待后续处理。动作麻利,眼神冷漠,仿佛在处理一堆没有生命的柴薪。而那些原戊卒,则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再被一脚踹回地狱边缘的剧烈颠簸。他们看着下方血肉模糊的场景,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不少人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垛干呕起来。现实的残酷,远比任何恐吓和说教都更具冲击力。胜利的代价,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血腥地呈现在他们面前。柱子帮着抬下一具己方士卒的尸体——那是一个在刚才混乱中被流矢射中脖颈的老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血已经凝固,呈现出暗红色,粘稠地沾了柱子一手,那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别愣着!动作快!”二牛的吼声依旧粗粝,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躁,多了几分战场上下达指令的冷硬,“把能用的箭都捡回来!蛮崽子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造!”秦战没有留在烽燧顶层,他亲自下到围墙后方,检查防御工事的受损情况,以及士卒们的状态。“干得不错。”他走过一个个弩位,对那些面色紧绷、仍在快速给弩机上弦的老兵们点头示意。他的肯定很简单,却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们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几分。当他走到那些原戊卒负责的区段时,气氛明显更加凝滞。这些人看到他,眼神躲闪,带着畏惧和一丝残留的惊恐。秦战在一个正在费力给弩机上弦、却因为手抖而几次失败的年轻戍卒面前停下。是柱子。柱子看到秦战,更加慌乱,手一滑,上弦的把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稳住。”秦战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力量,“深呼吸。想想昨晚讲的,杠杆,力点。把它当成一个工具,别让它控制你。”柱子依言深深吸了口气,那混合着血腥和硝烟的冰冷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再次尝试,这次,虽然依旧笨拙,却成功地将弩弦挂上了悬刀。秦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走向下一个位置。他不需要过多的安慰,战场是最好的老师,活着,就是最快的成长。他找到王老栓,这个老戍卒正指挥着几个人,用泥土和备用石块填补围墙上一处被蛮族骑弓射出的浅坑。“伤亡如何?”秦战问道。王老栓见到秦战,连忙躬身,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回大人,咱们的人,只……只折了一个,伤了三个,都是轻伤。蛮子……留下了十一具尸体,还有几匹伤马。”零星的抵抗就能造成一人阵亡,这说明戊-17的防御远非无懈可击,士兵的素质和临战反应仍有很大提升空间。但相比以往动辄伤亡惨重的接触战,这无疑是一场大胜。“阵亡的兄弟,好好收敛。伤者立刻用我们带来的伤药处理。”秦战吩咐道,随即话锋一转,“我们的‘秦泥’干了多少?”“向阳面的差不多硬实了,背阴处和厚的地方,还差点火候。”王老栓答道。“加快速度。另外,派人去把那些蛮子的皮甲、武器,但凡能用的,都剥下来。马肉处理干净,充作军粮。”秦战冷静地下达着指令,物尽其用,这是在残酷环境中生存的基本法则。“是!”王老栓应道,转身匆匆去安排。秦战则找到了正在烽燧底层检查床弩的黑伯。“怎么样?”秦战问道。那雷霆一击的床弩,是此次防守的杀手锏,也是极大的威慑。黑伯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光,抚摸着床弩粗壮的弩臂,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就是这大家伙上弦太慢,刚才只来得及射出一发。而且,用的巨型弩枪制作不易,库存不多。”“我知道。”秦战点头,“所以不能轻易动用。下次,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他仔细检查了床弩的基座和结构,确认没有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出现松动或损伤。“黑伯,能不能想办法,简化一下上弦的过程?或者,设计一种射程稍近,但射速更快的轻型床弩,用来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秦战提出了新的想法。黑伯花白的眉毛扬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轻型的?射速更快?嗯……或许可以试试用更小的弩臂,配合多股牛筋……上弦可以用绞盘代替纯人力……小子,你这脑袋瓜里,怎么尽冒出这些鬼点子!”他嘴上抱怨着,手里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炭块,在旁边的石板上画起了草图。,!秦战笑了笑,没有打扰他。技术的进步,往往就是在这一次次的需求和实践中被逼出来的。他走出烽燧,正好遇到巡视回来的百里秀和荆云。“外围没有发现新的敌人踪迹。”百里秀汇报道,她依旧冷静,但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凝重,“不过,根据烟尘方向和规模判断,蛮族主力应该就在西北方二十到三十里外,数量……恐怕不下三百,而且很可能有攻城器械。”三百!这已经不是小规模的骚扰,而是一次志在必得的拔点作战!戊-17就像一个卡在喉咙里的骨头,蛮族显然是想趁其最为虚弱的时候,一举将其拔除。荆云补充了三个字,却让气氛更加冰冷:“有撞木。”攻城撞木!这意味着蛮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目标直指戊-17那扇尚未完全更换完毕的院门!压力如山般袭来。秦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正在忙碌的众人,扫过那些脸上还带着恐惧,却依旧在咬牙坚持的原戊卒,扫过那些沉默而坚韧的老兵,扫过斑驳但正在不断被加固的围墙。“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按原计划,加快工事加固。告诉所有人,蛮族主力很快会到,但我们准备的‘礼物’,也更多了。”他看向百里秀:“把我们带来的火油,分装到小陶罐里,准备一些浸了油的麻布团。另外,让工匠赶制一批……嗯,就叫‘铁蒺藜’吧,用废铁料打造,四个尖刺,随便怎么扔,总有一个尖朝上。”百里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领命而去。秦战又对二牛吩咐:“挑选二十名臂力强的,练习投掷火罐。不需要多准,但要扔得远,扔得散!”“明白!”二牛摩拳擦掌,他最:()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