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龟台圣殿的玉阶生寒,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玄色石壁上,添了几分沉郁。我、哥舒危楼与姜去寒围坐在一方青玉案前,案上的灵茶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消散无踪,就像我们心中那些悬而未决的疑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寻不到半分头绪。姜去寒指尖摩挲着刻着昆仑纹路的桌案,眉头微蹙;哥舒危楼则目光沉沉地望着殿外云雾缭绕的昆仑山脉,周身的魔气不自觉地散出几分,又被他刻意收敛,只余下眼底的凝重。我们各怀心事,低声讨论着昆仑神族的诡异沉寂,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恭敬的脚步声。陈阮舟一身玄色劲装,衣摆上还沾着昆仑虚的风雪,显然是刚从外面搜查归来,他快步踏入圣殿,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通报:“禀圣君、魔尊,魔宫四将已按指令搜查完昆仑虚全域,从昆仑顶的瑶池仙台,到山底的幽渊秘境,再到各处隐秘洞府,皆已排查殆尽。只寻到些功法典籍、灵器仙品等死物,整个昆仑虚,竟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莫说神族的半分踪影,便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灵兽、灵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陈阮舟的话语落下,圣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姜去寒猛地抬手,重重按在案上,眉头重重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几分愠怒:“竟然还真的连龟壳都不要了!昆仑神族世代盘踞于此,视昆仑为根基,便是天塌地陷,也绝不会轻易舍弃祖地,如今竟走得如此干脆,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其中必定有诈!”他周身的寒气骤然浓烈,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情形惹动了怒火。我端坐在案前,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指尖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心里同样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当初我执意要举兵攻打昆仑,心底藏着两层执念:一是为哥舒夜与自己报仇,为那些被昆仑神族屠戮的魔族子弟讨回公道,也为自己洗去昔日所受的屈辱;二则是为了昆仑神族的心火——那是能滋养我灵力的关键,也是我弥补自身灵力缺陷的唯一希望。可如今,昆仑虚空空如也,神族一个都未曾见着,那心心念念的心火,便更是成了镜花水月,连一丝寻觅的方向都没有。我清楚地知道,因为此生投生猫胎,自己的灵力本就有缺憾,全靠昔日留存的魔神底蕴支撑。如今没了心火的滋养,我的灵力只会日渐衰败,后继无续,这对身处乱世、强敌环伺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软肋,一旦被对手察觉,必定会成为攻击我的致命要害。一念及此,心底的失落与焦躁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哥舒危楼显然也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灼灼,却没有半分轻视,反倒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心与愁绪,连周身的魔气都柔和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戳中我的痛处,最终只是轻轻蹙着眉,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我最受不得的,便是有人用这般悲悯、怜惜的神色看待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九死一生,我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心火是我当年为了救哥舒夜,心甘情愿送出的,纵然如今因此陷入困境,我也从不后悔。我九幽的命,我自己做主,我的路,我自己走,用不着任何人来可怜,更用不着任何人的同情。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焦躁,我强迫自己扬起嘴角,放缓了语气,转头看向哥舒危楼,刻意装出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开口安慰道:“莫担心,不过是昆仑虚寻不到合适的心火罢了,天下之大,六界之中,总有能与我匹配的心火,我们有的是选择,不必困于此地,更不必为此烦忧。”说这话时,我刻意挺直了脊背,眼底装出笃定的神色,只为了不让他再为我忧心。哥舒危楼望着我,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反而多了几分心疼。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心火的匹配何其艰难,需得与自身灵力、血脉、心性完美契合,寻常的灵火根本无用,否则,他们也不必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万里迢迢远征昆仑,寄希望于昆仑神族的本源心火。他明知我这番话,不过是强装镇定,是在安慰他,可他不能戳破,更不能让我再为他分心、为自己担忧。于是,哥舒危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勉强打起精神,对着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柔和却坚定:“九幽你说的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可以慢慢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合适的心火,绝不会让你再受灵力不足的困扰。”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勉强,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可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却清晰可见。,!只是无人知晓,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与坚定。哥舒危楼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将整个六界翻个底朝天,哪怕踏遍刀山火海、闯尽幽渊绝境,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他也要为九幽找到合适的心火,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因灵力缺陷而受制于人,让她能真正随心所欲,不再受半分委屈。这份誓言,藏在心底最深处,沉重而滚烫,成了他往后前行的唯一执念。我压下心底残存的焦躁,缓缓抬目远望,目光穿透圣殿雕花的窗棂,落在外面茫茫的雪地里。昆仑虚的雪不知下了多久,漫天飞雪仍在簌簌飘落,将整座山脉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远处的峰峦都变得模糊不清,透着刺骨的寒凉。这份死寂与空旷,更让人心头发沉——整个昆仑神族,真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吗?心火的希望,当真就要这样彻底破灭?就在我心头愈发绝望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一般,福至心灵,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我猛地抬手,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与笃定,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谁说我们没有一个活口的?山脚下不是还关押着一只神界青鸟吗?”话音落下,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方才满心都是失落,竟险些忘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哥舒危楼与姜去寒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眼中的沉郁与担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恍然。二人飞快对视一眼,姜去寒率先反应过来,眉头舒展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与急切:“对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还有西圣母座下的信使,隗泠儿!那青鸟正是西圣母的亲信,我们上山时擒住了她,特意关押在山脚下的营地,竟差点被这空荡荡的昆仑虚乱了心神!”哥舒危楼也缓缓颔首,眼底的心疼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希冀,他看向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还是九幽心思缜密,若不是你记起,我们当真要错失这唯一的线索了。隗泠儿身为西圣母的亲信信使,必定知晓昆仑神族的踪迹,说不定,还能从她口中问出昆仑神族的下落。”我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不再有半分迟疑,抬手便掐动召唤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魔气,声音清亮而有威严,穿透圣殿,传向殿外:“阿令,阿烈,速来殿中!”不过片刻,两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踏入圣殿,正是关山令与关山烈兄弟二人,二人一身玄色战衣,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单膝跪地:“属下在!请魔尊吩咐!”“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山脚下的临时营地,将关押的隗泠儿带过来,切记,不可伤她分毫,也不可让她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我语气坚定,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隗泠儿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属下领命!”关山令与关山烈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起身之后,身形一闪,便化作两道黑影,径直向山脚下的临时营地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我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其实早在上山之前,我便料到此事未必会一帆风顺,特意留下了一名修罗场主事,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坚守山脚下的临时大本营,一方面是为了防备外敌突袭,另一方面,便是专门看押隗泠儿。那修罗场主事行事狠辣、心思缜密,手下的小队也皆是精锐,纵然慕君瓒与七寸法师一直对隗泠儿虎视眈眈,想趁我率军上山、防备松懈之际,暗中救走隗泠儿,有那支小队坚守,他们也未必能顺利突破防线,更未必能从修罗场主事手中,将隗泠儿顺利带走。姜去寒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但愿这隗泠儿能知道些什么,不然,我们这次远征昆仑,可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微微颔首,望向殿外风雪深处,心中默默期盼着,隗泠儿能带来我们想要的答案。:()战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