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单手撑着膝头,慢慢把这层关系理清。“韩遂这趟发兵并州,没能拿下一城一池,但他确实牵制了袁绍大批人马。这功劳,他心里记得清楚。如今袁绍退回冀州老巢,防线必然收缩。韩遂清楚,单凭他手中的兵力,此时再想奇袭并州,难如登天。”郭嘉冷哼一声。“打不下并州,又不想白跑一趟。这封信,绝口不提索要财物钱粮,反倒口口声声说粮草不济,要替朝廷省心而退兵。这是以退为进。”荀彧在旁微微颔首。“奉孝所言极是。韩遂措辞虽恭顺,实则通篇皆是以功自居。他这番话,明着说要走,实则是在等主公开口挽留,允诺实质的好处。此人圆滑如鳅,从来不吃暗亏。”内堂安静下来。韩遂在西凉经营多年,与马腾一并在关中称王称霸。官渡开打前,曹操顺势拉拢马腾、韩遂出兵,就是为了给袁绍后院点火。火确实点着了,现在放火的人拿着火折子来要赏钱。曹操右手平放在桌面上,食指缓缓叩击着木纹。半晌,他忽地大笑出声。“好个滑泥鳅!”曹操透出几分雄主特有的大气。“他韩遂滑头归滑头,可此番出兵并州,确确实实替咱们扯住了袁本初一条胳膊。功是功,过是过。我曹孟德,不昧他的功。”他伸手按住那封帛书。“并州地盘他没打下来,那是他自己本事不济。但朝廷给出的许诺,绝不朝令夕改。”曹操转头看向荀彧。“文若,替某拟一道文书回他。就说,朝廷深知西凉将士忠勇。先前之承诺,分毫未变。待到来年春暖,朝廷大军渡河北伐袁贼之时,并州之地,依旧划归西凉统管。只要他韩遂能打下来,朝廷绝不插手干预!”郭嘉听罢,抚掌赞叹。“主公此计甚妙。”“并州这块肉悬在西凉军嘴边。来年主公挥师北上,直逼冀州。袁本初腹背受敌,必然还要分调重兵西顾防备韩遂。这一招借刀磨刀,韩遂便是明知咱们在利用他,也得乖乖顺着刀刃去啃那块硬骨头。”曹操哈哈大笑,这正是他的谋划。韩遂要好处,就给他名义。只要他有贪心,这把西凉战刀就始终悬在袁绍后腰上。内堂气氛轻松下来。一直沉默立在左侧的荀彧,却在此刻出声。语调平稳,却如同一盆凉水浇在燃起的火盆上。“主公,奉孝。”荀彧微微欠身。“这块肉虽好,却需防着咬肉的狼,不按规矩下口。”曹操笑意收敛。“文若有何隐忧?”荀彧直起身,面容沉静如水。“西凉军中,并非韩遂一人独大。马腾虽名义上与其结为异姓兄弟,实则各怀鬼胎。且此次出兵并州,领军冲锋在前者,多为马腾之子马超。”提到这个名字,郭嘉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荀彧继续道。“马超年少气盛,骁勇跋扈。此人在西凉羌胡之中威望极高。韩遂老谋深算,懂得审时度势,见打不下并州,便写信来讨好处、图后举。”荀彧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那副巨大羊皮舆图前,手指点在关隘处。“但马超不同。他这种孤狼心性,一旦杀红了眼,未必肯听从韩遂的退兵将令。”这绝非危言耸听。韩遂与马腾的联盟本就松散。马超手里攥着最精锐的西凉铁骑。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并州关口退回苦寒之地,难保他不会生出孤注一掷的念头。“若来年春时,主公大军尚未渡河,尚未对冀州形成牵制。”荀彧手指顺着并州腹地一划。“而马超贪功冒进,提前率领本部铁骑突入并州深处。”荀彧转过身,看向曹操。“袁绍虽新败,可并州守将高干手中仍有数万大军。袁绍若见西凉军孤军深入,必遣重兵围剿。马超这股锐气若折在并州,西凉军心必定大挫。”话说到这步,结局已经明了。马超若败,韩遂必定退守关中,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到那时,西凉牵制袁绍侧翼的这步大棋,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死棋。来年曹军北伐,将面对袁军毫无后顾之忧的全线阻击。郭嘉沉默了。药碗底部的残渣在碗里慢慢凝固。他不得不承认,荀彧的担忧,精准地切中了这盘棋最脆弱的经络。韩遂这把刀够快,但马超却是个没套鞘的刀刃。随时会伤到执刀人自己。曹操重新靠回椅背,眉头压了下来。“马儿跋扈。我亦早有耳闻。”曹操缓缓开口,“当初在许都时,马腾入朝,这小子的锋芒连某帐下几员老将都曾侧目。文若的担忧不无道理。”他看向两人。“依你二人之见,当如何防这头孤狼擅自行动?”郭嘉指腹在衣袖上摩挲片刻。“要压住这等桀骜之人,单凭韩遂的军令不行。得用更高的东西压他,让他不敢动,也不能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郭嘉抬头。“主公方才不是说,功是功,过是过吗?韩遂讨赏,主公给并州。那马超冲锋陷阵的功劳,主公为何不能单拿出来赏?”荀彧闻言,眼中微光一闪。“奉孝的意思是,天子诏书?”郭嘉点头。“正是。主公可借朝廷名义,单独拟一道褒奖旨意,直发马超营中。封他个杂号将军,赏金银丝帛。并在诏书中严令其驻军某地,言明‘以待来年春暖,协同王师共讨逆贼’。”郭嘉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天子旨意一落,马超若再妄动,便是抗旨不遵。他马家自诩汉臣,马腾还在许都待过。马超纵然再跋扈,面对一道封赏他的圣旨,也不敢当着数万西凉军的面公然扯旗抗旨。”曹操沉吟不语。此计确实可以稳住马超。但把天子的名义如此频频用到西凉军身上,也是一种双刃剑。“单凭一道诏书,恐怕栓不牢他。”曹操摇摇头。“此人骨子里是头羌狼,饿急了什么纸都敢撕。”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曹操转身,直视荀彧与郭嘉。“诏书要下,将军要封。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笼头。暗地里,某还得给他找点不痛快的绊子。让他就是想进兵,也迈不开腿。”“何为绊子?”两人同问。曹操回到书案前,提起狼毫毛笔,在一方空白木牍上写下四个大字:马腾家眷。“马腾长子是马超,可其余家眷尽在关右。”曹操掷下毛笔。“传信钟繇,命其在长安散布流言,就说袁绍暗遣使者,携重金欲联络羌胡各部,准备趁马超兵出并州时,抄其后路,劫其家小。”荀彧瞬间明悟。这招攻心,狠辣至极。马超重兵在外,最怕的不是前面有敌,而是老巢不稳。西凉本就各部林立,互相仇杀。钟繇在长安经营已久,此流言一出,马腾肯定要召回马超,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天子厚赏按其头,后方流言绊其腿。”郭嘉大赞,“如此双管齐下,马儿纵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一个冬天,也只能老老实实趴在雪地里啃冰渣了!”:()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