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颔首,语气平淡地讲述:“向社会投放的实验体,为了足够的真实性,都是天枢以国家官方名义用钱利诱,让打算要孩子的夫妻自愿报名,对胚胎进行基因编辑,罗列了高智商高颜值等一系列好处,却向他们隐瞒了实验体会因为感官过载活得极其痛苦,很容易早夭。
“等到孩子生下来,那一纸写满了禁忌的抚养指南才会送到他们眼前,爱孩子的家长必然会后悔。长安的母父就是因此离了心,互相埋怨贪图利益害了自己的孩子,闹到最后,分崩离析…同归于尽。她的父亲在砍伤妻子后,甚至对她也动了杀心,要不是被她母亲硬撑着一刀捅死,怕是到最后一个也活不下来。”
“天啊……”文伊震惊到神情恍惚,脊骨爬上一丝阴凉,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她声音低沉下来,隐含恐惧:"天枢还有底线这东西吗,简直毫无人性。"
她本应该愤怒,但面对这样一个挂上救世美名又强大到不可撼动的组织,她竟体会到了一种绝望。
但又何止是她,每一个被这场实验害得分崩离析的家庭,体会到的绝望只会是她的百倍千倍。
南长庚对她所受到的情绪冲击见怪不怪,她早已感受过了,继续道:“赵旻母亲让我想起那个女人,也是因为…她们的痛苦里有相似的愧疚,却不约而同地在这愧疚之下,选择去虐待自己的女儿。
“任何一种情绪浓厚到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时,都会扭曲成恐怖的样子。趋利避害是本能,为了逃避痛苦,有些人会不受控地去伤害造成痛苦的来源,发泄怨气。她们有些像,甚至相较起来赵旻母亲的状态还要更好一些,起码没有直接动手打自己的女儿。”
她能理解她们,但也无法避免讨厌她们。
“她妈还动手打人??”文伊听得窒息,转眸望向乖巧仰头的余长安,心中难以抑制地漫起怜悯,导致现在看她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一提到打人,余长安神情又恹恹地蔫巴下来。
南长庚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怎么了?”
余长安在她手心里拱,难得流露出明显的委屈,“我现在不能被打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就不能了?”南长庚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表达什么,玩笑般用另一只手往她脑袋顶拍了两下,“这不是可以吗。”
她面上的郁色却更明显了,鼻子微微皱起,“不痛。”
“……”
南长庚明白了。她默默将手抽了回去。
文伊逐渐面无表情,睁着死鱼眼吐出二字:
“神经。”
她收回了自己见短识浅的怜悯之心。纯白瞎。
但对天枢的怨气却未曾消减,“你们说,天枢有没有可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分明是反人类罪啊!无论什么理由,他们都没资格以隐瞒欺骗的方式让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当他们的实验品!”
“审判需要力量。”南长庚沉默半晌,只吐出这一句。
她眉眼低垂,瞥着余长安玩她衣角的手,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文伊同样沉默下来。她也有些意识到了。
她们好像有力量。甚至是强大到独一无二、对普通人极具杀伤性的力量。可她们能借此抗衡那个组织吗?
这个答案她们心知肚明。
道具视界仪处理完了,他们该起身出去找赵旻跳时间线。
买来的大部分工具都没了用处,被余长安丢在原地,只手握鱼竿挑着刚上完面漆的玻璃球。
“这次要跳两天。”
“行。”文伊随口应一声,也没管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行人离开房子下了楼,不管该去哪找人,反正先往小区外走就对了。陆小满还被他们仍在外头苦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