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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沈安娜的抉择（第1页）

监听站里永远是那股味儿。陈旧的电子元件发热后的焦糊气，灰尘，还有值班人员身上散不去的烟味和隔夜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干。沈安娜值的是后半夜的班，这个时段信号相对干净些，杂音少，但也最熬人。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可脑子还得像最精密的筛子，从无边无际的电磁海洋里，过滤出那些可能带有特殊规律、特殊频率的“可疑浪花”。

她面前的设备不算最新，但保养得很好，耳机紧贴着耳朵，里面是永不停歇的、沙沙的白噪音，间或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声，大多是公开的民用或商业通讯，偶尔能听到加密过的、但暂时破译不了的军方或政府电波，像深海里的鱼，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手指无意识地调节着旋钮，目光扫过频谱仪上跳动的绿色光带。这是她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枯燥，但必须全神贯注。自从陈慕白遇袭后，她除了继续追查那支“老套筒”的线索和南岸失踪的愣头青，对某些特定频率和呼号的监控也下意识地加强了些。具体是哪些频率，她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首觉，一种基于对陈慕白复杂处境和黄参议那类人活动模式的模糊预感。

就在她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异常尖锐的干扰噪音，像是某种大功率设备瞬间启动又关闭造成的。紧接着，在一个她最近才开始重点关注、但始终静默如死的备用商业频段上，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如同鬼魅般闪了一下，前后不到两秒钟，随即彻底消失，重新淹没在白噪音的海洋里。

太快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沈安娜的心脏却猛地一缩。她太熟悉这种信号特征了——瞬发。一种为了躲避测向和截获，将信息压缩在极短时间内发射的通讯方式，通常用于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或预警。军统内部某些特殊系统也在用，但她监听到的这个，频率和调制方式都很陌生，不属于己知的任何国内官方或军方序列。

她立刻稳住呼吸，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将刚才那不到两秒的信号进行回放、记录、分析。信号强度太弱，背景噪音干扰严重，音频文件听起来只是一段急促而扭曲的嘶嘶声。她调出频谱分析软件，将声波转换成可视的图形，试图从杂乱无章的波形中找出可能隐藏的编码规律。

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更偏向关越那样的技术天才。但她有耐心，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她反复播放那截短的音频，调整滤波参数，剔除明显的背景杂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细微的起伏。慢慢地，一点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冲痕迹，在原本看似混乱的波形底部显现出来。

不是摩尔斯电码，也不是她己知的任何一种常规密码脉冲。更原始，更简单，像是……某种事先约定好的、代表特定含义的单次性脉冲信号。这种信号往往不携带具体内容，只起警示或标识作用，接收方需要根据事先约定的密码本和信号特征，去对应查找预设的信息。

谁发的？发给谁？警示什么？

沈安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个频段，她开始关注，是因为之前一次偶然的交叉比对中发现，它与黄参议某个公开使用的商业电台频率有微弱的谐波关联，可能是备用或加密频道。但这只是猜测，毫无证据。

她将提取出的脉冲信号特征记录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瞬发信号，单次性脉冲，指向不明但可能关联黄参议的频段……这像是一个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她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光凭这个孤立的信号，什么都证明不了。她调出最近几天对这个频段的所有监控记录，一帧一帧地检查。没有，除了刚才那一下，这个频段安静得像坟墓。

难道真是错觉？或者只是无法解释的电磁干扰？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另一台负责监听公用商业电台（包括一些有特许权的私人电台）的接收机记录。那上面显示，大约在半小时前，上海某个有合法执照的私人商业电台，曾短暂发射过一段看似正常的货物盘询电文，接收方是重庆一家贸易行。电文内容经初步检查，是普通的商品代码和数量，符合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