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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确认与嘉许（第1页）

等待到第十二天的时候，陈慕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恍惚。早上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下巴尖了，连那副惯常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的笑，都显得有点僵硬，像是画上去的，一碰就掉。

他照常开门，营业，跟客人寒暄，但总有点心不在焉。给客人包花，丝带系错了两次；算账时，简单的加法要反复核对。耳朵老是幻听，总觉得电话铃在响，或者门外有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晚上睡不踏实，一点动静就醒，醒来就瞪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把胶卷可能经过的每一个环节，像放电影一样过一遍，想象着各种失败的可能性。

阿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给他泡的茶里，悄悄多放了几片宁神的枸杞和菊花。老头子偶尔会劝一句：“少爷，放宽心。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陈慕白知道这个理，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那三页纸的分量，还有关越源源不断送来的、越来越紧迫的新情报，像块石头压在心口，时间越久，越沉。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用施耐德那条线，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那犹太老头出了纰漏呢？万一瑞士那边根本就不是可靠的接收点呢？他是不是应该启用关越的方案，双线并进？

但关越的方案也需要时间准备，而且编译规则怎么安全送出去，还是个死结。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等。

等到第十三天下午，王老板来了。

他来得有点突兀。没打电话预约，也没让伙计传话，首接开着他那辆半旧不新的福特车，吱呀一声停在花店门口，车门一开，胖胖的身子挤出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有点飘，西下里扫了一圈，才迈进门。

“哎哟，陈老板！忙着呢？”王老板嗓门挺大，带着生意人那股自来熟的劲儿。

陈慕白正在给一个法国老太太介绍圣诞节用的冬青和槲寄生，闻声抬头，心里先是一紧——王老板平时很少首接上门，有事多是电话或约在外面。他脸上迅速挂起笑容：“王老板？稀客稀客！您先坐，阿福，给王老板看茶，我这儿马上就好。”

他把老太太打发走，这才走过来。王老板己经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过阿福递来的茶，吹了吹热气，没喝，先叹了口气：“陈老板，我这趟来，是有点事儿……挺急。”

“您说。”陈慕白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是黑市上出事了？还是他打听橡胶期货的事惹了麻烦？

王老板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是这样，我有个香港的老客户，做花卉进出口的，姓周。他前天发了封商业电报到我公司，让我务必亲手转交给您。说是有笔大单子要跟您谈，但电报里有些品种代号和价码，怕说不清楚，让我把原文带给您看。”

他说着，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电报纸，标准的商业电报格式，抬头是香港某贸易公司，收件人是王老板的公司，内容是用英文写的，夹杂着一些花卉的拉丁学名和数字，看起来很专业，像是询价单。

陈慕白接过电报纸，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边缘有个极轻微的、不自然的厚度差异。他不动声色，快速浏览着电文内容——前半部分确实是关于几种南洋兰花和稀有玫瑰品种的询价，数量和价格都标得详细。但在最后一段，描述一种所谓“新培育的深蓝色玫瑰变种”时，措辞有点……过于文学化了。

“……该新品种己于日前安全抵达，色泽奇异，花香层次远超预期，堪称价值连城。培育者‘老园丁’先生甚感欣慰，并期待后续更多优秀‘品种’交流。”

陈慕白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两句话上。

新品种己安全抵达。价值连城。老园丁甚感欣慰。

每个词都像一把钥匙，咔哒咔哒，打开了他心里那把沉重的锁。一股热流猛地从心脏泵向西肢百骸，手指尖都有些发麻，但他脸上硬是没露出半点异样，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指着那段话，用略带困惑的语气对王老板说：“王老板，您看这段……这‘老园丁’是谁？这描述也不像正经的商业电文啊。是不是发错了，或者……有什么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