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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年终总结（第1页）

腊月二十六，午后。天色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虽无甚暖意，但明晃晃的日头照着，总算驱散了些许严寒。金家坳新建的学堂前那片青石板广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全村老少，只要能走动的，几乎全到了。连邻近几个关系紧密的村子，如乌河村的张铁匠、陈家沟的董彪、汪家冲的汪峰等人，也应邀作为观礼嘉宾，坐在了前排。广场前方，用学堂里搬出来的几张书案拼成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铺着干净的蓝布。

这是金家坳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年中总结大会”。虽然叫“年中”，实则是盘点和庆祝这翻天覆地的一年。气氛庄重而热烈，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仪式感的期待。

金正怀作为互助组和具体生产事务的主要负责人，被推举出来做汇报。他站在台前，身上穿着为了今日特意浆洗过的半新棉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由陈小娟用新式记账法整理、誊抄得清清楚楚的报表。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这个平日里干练稳重的汉子，竟紧张得手心冒汗，喉咙发干。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开口第一句，便是情真意切：“咱们……咱们首先，得感谢咱们村的县男——金杰爵爷！”

“爵爷”这个称呼，他喊得有些拗口，却无比郑重。话音落下，全场霎时一片寂静。村民们仰着脸，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台侧一张椅子上的金杰。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崇敬，有依赖，还有一丝因身份差距而生的、不自觉的拘谨。金杰今日只穿了普通的棉袍，并未刻意彰显什么，但坐在那里，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他微微颔首，向台下致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示意金正怀继续。

金正怀得到了鼓励，定了定神，低头看向手中的报表，声音逐渐洪亮起来，却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以至于念数字时，双手和声音都微微发抖：

“下面，我念的，是这几日护村队和互助组一起，反复核对统计出来的结果！”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震撼人心的数字：

“咱们村，水田，9365亩！今年共收稻谷——”他顿了顿，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374万余斤！平均亩产，约西百斤！”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确切的、远超以往的数字被公开宣告时，全场还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和骚动。西百斤！白纸黑字，全村见证！许多老农激动得首拍大腿，妇女们捂着嘴，眼中闪着泪光。

金正怀自己念到这里，眼圈也红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和追悔：“唉！如何当时……当时就没全听金爵爷的话呢！要是咱们村所有的水田，春上都用了堆肥、新式插秧……那咱们村这稻谷，至少……至少还能再多收上万斤啊！后悔呀……”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扼腕叹息和“是啊”、“当初胆子小了”的懊恼声。这后悔，此刻却化作了对台上那位少年爵爷更深一层的信服。

金正怀抹了把眼角，继续念道：“旱地、坡地，7195亩。产杂粮（主要是豆、黍、粟）六千六百五十三斤！红薯，一万八千多斤！”

杂粮和红薯的产量也颇为可观，尤其是红薯，耐瘠高产，成了重要的口粮补充。台下又是一阵满意的嗡嗡声。

“村里公中产业，”金正怀翻过一页，“茶馆收入，一百七十八两现银！加上其他零散进项，扣除各项开支、补贴后，公中目前结余——”他再次提高了音量，“五百五十六两三钱银子！”

“五百多两！”台下炸开了锅。往年村里公中能有几两余钱就不错了，如今竟然有了五百多两的积蓄！这意味着村里能办更多实事了！修桥？铺路？还是扩建学堂？

金正怀的情绪也到了高点，他抬起头，不再看报表，而是望向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至于各家各户，刨去自家吃的粮食，光是卖粮、副业（钓鱼、采药、制砖坯、挑煤等）、还有在互助组、护村队领的工钱补贴……平均下来，每户今年净落入口袋的现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两！咱们金家坳，祖祖辈辈，这是头一回啊！头一回，不用为春荒发愁，不用为完税卖儿卖女，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呜呜呜……”

他说到后来，再也控制不住，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竟当着全村人的面，像个孩子般呜呜地哭了起来。那不是悲伤的哭，是喜悦到极致、压力释放后、掺杂着无限感慨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