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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再生稻成了（第1页）

秋意，像一坛渐渐醇厚的老酒，将漫山遍野的绿意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与赭。天空是高远的湛蓝，云絮疏淡，阳光失去了夏日的暴烈，变得温煦而明亮，带着一种果实成熟后特有的、沉甸甸的金色光辉，均匀地洒在金家坳的梯田上。

那十亩试验田，此刻成了方圆几十里内最牵动人心的所在。头茬稻早己归仓，谷垛的痕迹犹在，而田里，经过两个多月精心照料的再生稻，此刻也谦卑地垂下了又一次变得沉实的穗头。稻秆比头茬明显矮了一截，颜色也更深些，带着一种历经二次生长的、坚韧的苍绿与淡金交织的色泽。风过时，不再有头茬那般壮阔的金色浪涛，却另有一种低调而丰盈的沙沙声，仿佛大地在轻声哼唱着又一曲收获的歌谣。

田埂上、路边、甚至附近的山坡上，早己挤满了人。不只是金家坳的全村老少几乎倾巢而出，河对岸的陈家沟、刘家榜、汪家冲，上游的乌河村，这边的张家榜、小龙岭村，凡与金家坳有了协作关系的村子，都派了代表前来。有各村的主事者，有经验丰富的老农，有好奇的年轻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好几百号人。大家交头接耳，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片略显“另类”的稻田上，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大群被蜜糖吸引的蜂。

“瞧着穗头是不如头茬大……”

“杆子也矮，能打多少粮？”

“听说灌浆时追了两次肥呢，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真要成了，那可了不得……”

“往年咱们这儿，一亩好田，撑死了也就三百斤出头。这要是再加一茬……”

陈秀才带着陈小娟也来了，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神情凝重而期待。曹医生带着曹玉儿站在稍远些的树荫下，曹玉儿踮着脚尖，目光越过人群，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金杰、金正怀、金虎，还有护村队、互助组的骨干们，都站在田头。金杰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怀疑，有纯粹的好奇，也有隐晦的审视。这不仅仅是一次收割，更是一场关于土地潜力、关于打破成规的“考试”。

金正怀作为具体负责田间管理的“技术总管”，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金杰。金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金正怀转过身，面向人群，运足了气，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乡亲们！都别光看着啦！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开镰——！”

“开镰咯——！”金虎紧接着一声暴喝，如同将军下令。

早己准备好的几十把镰刀齐刷刷挥下。然而，还没等金杰和金正怀走下田埂，那十亩试验田里，瞬间就“涌”满了人！不仅是本村机动组、护村队的年轻人，连邻近村子来的那些壮劳力，也按捺不住，自发地、争先恐后地冲进了田里，抢过备用镰刀，或者干脆徒手帮忙拢稻子、传递稻捆。那股热情和急切，仿佛收割的不是稻子，而是某种见证奇迹的圣物。

金杰和金正怀相视一愣，随即都笑了。得，这下指挥都用不上了，大家伙儿比他们还心急。

田里热火朝天，镰刀飞舞，稻穗倒下，被迅速捆扎，一捆捆传递到田埂上。田埂边，脱粒的连枷早己备好，男女老少齐上阵，“噼噼啪啪”的击打声密集如雨。金黄的谷粒从稻穗中迸溅出来，落在铺开的大竹席上，很快堆积起来。过秤的大秤就支在晒场边，陈小娟带着几个识字的姑娘，准备好了纸笔，严阵以待。

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半日功夫，十亩试验田的再生稻，从收割、脱粒到初步清扬，全部完成！晒场上，新打下的谷子堆成了几个不小的圆锥，在秋阳下泛着的光泽。

所有人都围拢到了晒场边，屏息凝神。金正怀亲自监督过秤，陈小娟一笔一笔记数，每报出一个数字，就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金杰站在谷堆旁，手心里也微微有些汗湿。

终于，最后一筐谷子过了秤。金正怀拿过陈小娟汇总的纸张，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黑压压的人群，望向一脸期待的陈秀才，望向神色各异的各村代表，最后，目光与金杰坚定的眼神对接。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却洪亮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