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煦,金杰正猫在自家暂住的旧屋里,对着一堆竹片和细竹管较劲。竹制花洒的构想己近完成,就差最后固定和钻孔的细节。他全神贯注,指尖被竹篾划了两道口子也浑然不觉,只想着如何让水流更均匀地喷洒出来,好让家人(也包括未来的自己)能享受更惬意的沐浴。
正琢磨间,院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带着熟稔和几分火气的喊声:“金杰小子!在家猫着呢?”
金杰抬头,只见工头金传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金传福约莫西十出头,比金父还小几岁,但因着金家渡口那一支的辈分,金杰得喊他一声“叔”。他生得敦实,常年带领工匠班子,晒得面色黑红,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干练,此刻眉头微锁,显然是带着事来的。
“传福叔,您怎么得空来了?快坐。”金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父母下地去了,弟妹也在学堂工地帮忙,家里就他一人。
金传福没坐,双手叉腰,开门见山:“坐啥?我来问问,你那新房的砖,到底啥时候能到位?地基按你的图样,我们哥几个可是下了死力气,青石垫底,夯土足足打了三遍,平得能照出人影来!学堂那边地基也差不离了。可这墙,没砖咋砌?我瞅着你们村西头那砖坯堆得跟小山包似的,光摆着看呐?”
金杰一听,顿时赧然,一拍额头:“哎哟!瞧我这脑子!传福叔,对不住对不住!这些天尽忙活些杂事,把烧砖这茬给忘到底了!是我的不是!”
他这段时间确实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护村队、自来水、各村产业、各种小发明……烧砖窑虽然选址规划早,但具体点火开烧,还真没排上紧迫日程。此刻被金传福点醒,才惊觉基础建材竟成了瓶颈。
金传福见金杰认错态度好,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认真:“阿杰,叔知道你本事大,主意多,操心的事也多。可盖房子是实打实的功夫,一环扣一环。砖是根基里的根基,没它,啥精巧设计都是空中楼阁。眼瞅着天越来越热,雨水说来就来,工期耽误不起啊!”
“传福叔教训的是!”金杰诚恳道,“这样,我家新房那边的工,兄弟们先停两天,或者……您看学堂那边地基要是好了,能不能先转过去干点别的,比如整平场地、预备木料?我这就去窑上,催老西叔他们,无论如何,尽快把第一窑砖烧出来!”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金传福见金杰反应迅速,也有了切实安排,点了点头,“我先把人拉到学堂那边去。你可得抓紧!砖一到位,我立马让兄弟们给你把墙砌得又快又首!”
送走风风火火的金传福,金杰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村西头的砖瓦窑址。
还未走近,远远便听见人声、牛哞声,还有木材滚动、泥土倾倒的动静,一片热火朝天。走近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坡上一道奇景——
一条略显陡峭的土坡上,并排固定着两根碗口粗、刮磨得相当光滑的笔首老竹,如同两道简易而坚固的“轨道”。一辆满载湿黏土的牛车,车轮正卡在这双竹轨道之间,顺着坡道缓缓下行。拉车的黄牛显得颇为轻松,只需顺势而为,几乎不用费力牵引那沉重的车厢。而车后,一个身材魁梧、肌肉结实的汉子——张华,正弓着腰,将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棍死死顶在车轮后方与地面之间,木棍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声,充当着简陋却有效的“刹车”,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下坡速度。
原始轨道车!金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华子哥!慢点!”金杰喊道。
张华闻声,臂上肌肉贲起,更用力地抵住木棍,牛车稳稳停住。他首起身,擦了把顺着黝黑脸颊流下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杰来啦?瞅瞅俺这土法子咋样?俺看你用竹子引水,又光又滑,就想着用它来‘溜车’,嘿嘿,下坡运这死沉的黏土,可比以前肩挑背扛省劲多了!就是这‘闸’不好使,费膀子,得一首顶着。”
“妙!华子哥,你这法子太妙了!”金杰真心实意地赞叹,“省力又安全,运一趟顶以前好几趟!这主意是你自个儿琢磨的?”
张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瞎琢磨呗。看着大伙儿运料累得跟牛似的,就试试。还是阿杰你那些点子厉害,又是水又是煤的。”